西跨院的偏房。
蕭塵掀開厚重的棉簾，一陣卷著雪沫的寒風迎面撲來，卻被屋子裡烘得熱騰騰的暖意瞬間化解。
聽到動靜的柳震天轉過身。
還沒等他開口，便看見蕭塵側過身，讓出了身後的李承安父子，以及走在他們中間的靈兒。
柳震天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靈兒的髮髻上。那裡，正靜靜彆著一支溫潤無瑕的白玉梅花簪。
他認得這支簪子。
再看看外甥女那雙雖然哭得紅腫、卻透著前所未有明亮光彩的眼睛，柳震天緊繃了一整晚的肩膀，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他緩緩撥出一口長氣，滿是風霜的臉上，慢慢泛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大哥。”
李承安走上前，沒有擺出半點親王的架子，只是以一個尋常妹夫的身份，對著柳震天鄭重地長揖到底。
首起身時，他語氣誠摯：“今日多虧大哥成全，才得以借柳府寶地，讓我們骨肉團聚。如今心結己解，這頓團圓飯，斷沒有讓大哥避在冷室裡的道理。”
他看了一眼跟在柳震天身後的幾個小輩，溫聲道：“請大哥和含煙、安兒一同入席吧。咱們一家人，今夜要好好喝杯酒。”
“好！”柳震天眼眶微熱，隨即痛快地大笑兩聲，連連點頭，“走！既是一家人，這杯團圓酒自然要喝！回正屋！”
眾人一同穿過廊下，再次回到了溫暖如春的正廳。
圓桌前，在李承安的極力堅持下，柳震天作為柳府的主人、也是在場最年長的長輩，被鄭重地請上了主位。
李承安則十分自然地在副位落座，將餘下的位置留給了小輩們。
只是，當眾人真正圍爐坐定後，氣氛卻隱隱透著一絲微妙的緊繃。
柳含煙、柳安與紅袖雖然跟著長輩入了席，但真正與靖王同桌共飲時，動作間仍不可避免地帶著幾分拘謹。
三人脊背挺得筆首，連拿取桌上茶盞的動作都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李承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端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放下茶盞，目光溫和地看向三人，忽然輕輕嘆了一聲，打破了這份僵局：“你們三個，可是覺得本王這身粗布衣裳穿得嚇人，連菜都不敢夾了？”
這句似有若無的玩笑，讓柳安一愣，連忙首起身子想要回話：“王爺言重了，……”
“還叫王爺？”李承安打斷了他，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親近，“今夜這間屋子裡，沒有什麼靖王殿下，只有家人。”
他的目光在柳含煙與柳安身上緩緩掃過，眼神漸漸變得悠遠而懷念：“你們的姑姑，是我的結髮妻子。從前隔著規矩和誤會，加上我身份敏感，咱們兩家生分了這麼些年。如今既然關起門來一家團聚，你們幾個，是不是也該改口，喚我一聲‘姑父’了？”
這聲“姑父”一齣，三人皆是愣在原地，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坐在主位的柳震天。
“還愣著做什麼？”柳震天痛快地一拍桌子，嗓音洪亮，“今日是家宴，沒朝堂上那些勞什子的規矩，按你們姑父說的辦！”
有了父親發話，柳含煙心底的拘謹終於散去。
她帶著弟弟和紅袖端起面前的茶盞，眼底泛起笑意，大大方方地敬道：“含煙（柳安、紅袖），見過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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