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背後的主家都發了這種毫無迴旋餘地的話,掌櫃們便徹底認了命。
各家老老實實地清點現銀,隨時準備明日把這口黃連嚥下去。
整個天啟城的權貴商圈,在極短的時間內達成了一種極其憋屈的妥協與默契。
唯獨一家例外。
天啟城排名第一的最大當鋪——萬寶當。
萬寶當背後的真正東家,正是當朝丞相秦嵩的親二弟,秦海。
別人怕惹麻煩,但他秦二爺在京城商界橫行霸道慣了,這口氣卻怎麼也順不下去。
深夜,城南那座佔地極廣、極盡奢華的秦二爺私宅內,書房燭火通明。
萬寶當的大掌櫃躬著身子,將外頭沸沸揚揚的風聲,以及同行們連夜備銀子認慫的動向,一五一十地報了上去。
秦海大馬金刀地坐在鋪著紫貂皮的太師椅裡,手裡捻著一封剛從丞相府加急送來的密信。
信是他大哥秦嵩親筆寫的。
信中沒有多餘的廢話,只嚴詞叮囑明日蕭塵若上門,要多少銀子便給多少,務必痛快掏錢消災。
信末更是再三警告,絕不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一點黃白之物與蕭塵起衝突,壞了二殿下的“轉明為暗、低調蟄伏”的大局!
看完信,秦海冷嗤了一聲,隨手將那封相府密信扔在了案頭上。
“二爺,相爺那邊……怎麼吩咐?”大掌櫃小心翼翼地試探。
“我大哥說,讓咱們跟外頭那些軟骨頭一樣,乖乖把脖子伸過去挨刀。”秦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相爺統攬全域性,自然有他的道理。畢竟明日禮部的人跟著,算是半個欽差,咱們確實不好硬頂啊。”大掌櫃順著話茬勸道。
“統攬全域性?我看他是被蕭塵那小畜生折騰怕了!”秦海冷哼一聲,將茶盞重重一放,“什麼轉明為暗、低調大局?自從這蕭塵進了京,我大哥在他手裡吃了一個又一個悶虧,如今竟變得這般畏首畏尾!他蕭塵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馬上要滾回北境吃風沙的武夫,拿著雞毛當令箭,還真當自己能在京城橫著走了?”
秦海終究只是個常年在商海里作威作福的豪紳,他不懂朝堂上“皇權傾軋”的兇險,不明白他大哥秦嵩此刻在西山案後的如履薄冰。
他對蕭塵的認知,依然停留在那個粗鄙的“邊關武將”上。
他不知道蕭塵在西山剛殺穿了影殺宗師,也不知道蕭塵在朝堂上把文官集團逼到了什麼地步。
他只知道,在天啟城的地界上,還沒人敢讓他背靠相府的秦二爺,掏出大把現銀去挨宰。
“那咱們明日……”大掌櫃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秦海站起身,在寬敞奢華的書房裡踱了兩步,眼神漸冷:“既然是皇上開了金口,陛下的面子自然要給。明日他若拿著好東西來,規規矩矩按市價走,咱們就當打發叫花子了。”
說到這,秦海話鋒一轉,語氣森寒:“但他蕭塵若是蹬鼻子上臉,敢拿一堆破玩意兒來我這裡獅子大開口,連半點價都不讓還,真當咱們秦家的銀子是大風颳來的?!你回去準備現銀,明日我親自去萬寶當坐鎮!我倒要看看,他蕭塵敢不敢在天子腳下,強砸了我秦家的招牌!”
“是!有二爺您親自坐鎮,那蕭塵定不敢太過放肆。”大掌櫃連聲應諾,匆匆退下準備。
看著窗外的夜色,秦海眼底滿是傲慢。
他大哥顧忌多,他秦二爺可不吃這一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