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蕭塵不答話,秦海微微俯下身子,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軟硬兼施的意味。
“少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批物件到底值多少,你我心裡都有數。你想多掙點現銀,我們理解;你想借著陛下的名頭為北境多籌點錢,我們秦家也願意成全。可若是想在我萬寶當獅子大開口,那我們秦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秦海話鋒一轉,眼神漸漸轉冷:“少帥凡事還是留一線的好,切莫把事情做絕。你說呢?”
面對這番恩威並施的說辭,蕭塵靠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揭開茶蓋,輕輕颳著茶湯上的浮沫,權當是在聽犬吠。
被這般無視,秦海臉上的那點假笑瞬間掛不住了。他在京城橫行慣了,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他猛地湊近半步,拖長了語調,譏諷之意溢於言表:“怎麼?少帥在雁門關外瞎貓碰死耗子打了幾場勝仗,殺過幾個沒腦子的草原蠻子,便真覺得自己天下無敵,誰的面子都不用給了?”
蕭塵依舊沒有抬頭,只是吹了吹熱氣,極其閒適地抿了一口茶水。
秦海眼神陰狠:“蕭塵,你記清楚了。這裡是天啟城!是天子腳下的京城!不是你那窮鄉僻壤的雁門關!”
蕭塵將茶蓋放回盞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聲,這才微微抬起眼皮,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繼續表演。
“在北境,你手裡有兵,你想殺誰便殺誰。可到了這京城,是條龍,你得給我盤著!是頭虎,你也得給我乖乖臥著!有些臉面,我秦家給了,你便要懂得彎腰接住。若是不識抬舉,最後下不來臺的可是少帥自己。說不定,連你背後的蕭家都要受牽連!”
面對這番指著鼻子威脅的誅心之論,蕭塵靜靜地聽完。
他端坐如初,並未出聲怒斥,只是極其閒適地吹了吹茶盞上漂浮的浮葉,隨後,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透著一股看傻子般的憐憫。
“你就是秦嵩的親弟弟?”
秦海臉色微沉,以為蕭塵怕了,傲然挺起胸膛:“不錯!當朝秦相,正是家兄!”
蕭塵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輕輕抿了一口茶。
“難怪。”
秦海眉頭一皺:“你陰陽怪氣什麼?難怪什麼?”
“難怪秦嵩那老狗能在朝堂上呼風喚雨混到今日,你卻只能在天啟城裡守著一家當鋪做些下九流的生意。”
蕭塵看著他,深邃的眼眸中毫無溫度,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惋惜:“你大哥那隻老狐狸的聰明、城府與隱忍,你是連一星半點都沒繼承到。蠢得……連自己有幾顆腦袋都不知道。”
聽到蕭塵竟敢當眾罵他蠢還叫他大哥老狗,秦海的臉色徹底鐵青,心底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蕭塵,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抬起粗胖的手指,幾乎戳到蕭塵的鼻尖,冷聲咆哮道:“既然你不識抬舉,那方才許諾的二十萬兩,作廢!如今萬寶當只出兩百萬兩,多一文錢都沒有!”
“其中一百九十萬兩是這批貨的實價。至於多出的十萬兩,全當是我秦家行善,賞給北境那些斷胳膊斷腿的殘廢買棺材!這筆錢,足夠你們用了!”
說罷,秦海猛地首起身,用力拍了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