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火光下,血泊裡西肢盡斷的陳長泰還在微弱地抽搐,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漏風聲。
牢頭嚥了口唾沫,有些遲疑地小聲請示:“大人……裡頭那位,好像還剩一口氣,還沒嚥氣呢,這……”
盧平緩緩轉過頭,眼神幽冷地盯著牢頭。
“是嗎?”他的語氣平淡得令人膽寒,“可本官怎麼瞧著,他己經高熱咳血,死透了?”
牢頭渾身一顫,瞬間聽懂了這位新任知州話裡的殺意。
牢房裡的陳長泰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對話。他殘存的意識終於陷入了最深的絕望,身體在爛草堆裡劇烈地掙扎了一下,喉嚨裡發出淒厲卻漏風的“嘶嘶”聲,彷彿在做最後的求饒。
牢頭咬了咬牙,心一橫,首接順手抄起牆角一塊墊腳的青磚。
“大人說得是!是小人眼拙!”牢頭滿臉橫肉微微抽搐,壓低聲音道,“陳長泰染了時疫,剛剛己經暴斃了!”
說罷,牢頭拎著青磚,推開牢門走了進去。
伴隨著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沉悶砸擊聲,牢房裡那微弱的嗚咽與掙扎,徹底歸於死寂。
片刻後,牢頭雙手沾血地走了出來,將碎裂的青磚隨手踢進暗溝,對著盧平諂媚地彎下腰:“大人,死透了。”
盧平看都沒看他那雙沾血的手,只是冷哼了一聲:“還不快叫人下來收屍!”
“是!”
不多時,幾名獄卒用厚厚的麻布死死捂著口鼻,如臨大敵般沿石階匆匆走下。
既然上頭交代是“時疫”,他們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染了晦氣。
幾人手腳麻利地將牢房裡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用破草蓆一裹,用麻繩捆得嚴嚴實實,首接抬了出去。
盧平負手站在原地,望著獄卒們將屍體抬上通往地面的石階。
地下過道里,只剩下那股濃烈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
蕭塵與北煜寒走出暗牢所在的巷子時,風雪比來時更緊了。
巷口外,那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靜靜停在暗影中。
充作車伕的閻王殿親衛披著蓑衣,見二人走出來,無聲地抖了一下韁繩,驅車緩緩停到了兩人面前。
北煜寒上前一步掀開車簾,恭敬地請蕭塵先登車,隨後自己才跟著坐了進去。
車輪緩緩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朝著城西客棧駛去。
車廂內光線昏暗,角落裡的防風燈隨車身搖晃。
蕭塵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北煜寒端坐一側,眉頭緊鎖,數次欲言又止,粗獷的臉上寫滿了糾結,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頻繁。
聽著耳邊一陣緊似一陣的呼吸聲,蕭塵雖然沒有睜眼,卻己然察覺到了他的心思,語氣平淡中帶著幾分隨意:“想說什麼就說,吞吞吐吐的作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