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煜寒身形一頓,隨即悶聲道:
“少帥,末將是個粗人,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但剛才在死牢裡,陳長泰那老狗雖然滿嘴噴糞,可他有句話,確實讓末將心裡首犯嘀咕,怎麼想怎麼覺得不踏實。”
北煜寒眉頭皺得更緊,不解且擔憂地看著蕭塵:
“武將與儲君私下結交,那可是陛下的逆鱗!末將就是想不明白,咱們當初在京城,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和東宮結盟?太子那種人陰險狡詐,隨時可能反咬咱們一口。若是讓他抓住了把柄,或者事情捅到陛下面前,咱們跟他合作,不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與虎謀皮嗎?”
蕭塵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目光在昏暗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醒。
“你說得不錯,武將結交東宮,確實會引來皇帝的猜忌和不滿。與太子結盟,也確實是與虎謀皮。”
蕭塵看著搖曳的燈火,語氣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但你只看到了表面上掉腦袋的風險,卻沒看透這風險背後的牽制。”
北煜寒一愣:“牽制?”
“不錯。”蕭塵淡淡道,“你覺得風險極大,是因為你怕太子把這件事捅出去。但你信不信,太子現在比我們更怕這件事走漏風聲?”
“陛下生性多疑,最忌憚皇子結交邊將。太子若敢向陛下揭發我們,等同於不打自招,承認他私下勾結鎮北軍圖謀不軌。不到萬不得己的絕境,太子絕不會蠢到掀翻這張桌子,因為掀了桌子,他這個太子也就當到頭了。”
蕭塵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我沒有興趣把這件事捅到御前,他也不敢主動暴露。只要這層窗戶紙不捅破,陛下就算心裡有猜忌,也拿不到我們實質謀反的證據。所以,這種所謂的結盟風險,就永遠只停留在表面。”
北煜寒恍然大悟,緊繃的後背稍微鬆弛了一些:“原來如此……但末將還是不明白少帥為何非要選他合作?”
“因為在朝堂上,能不能合作,從來不是看對方是不是好人,而是看雙方有沒有共同的利益。”
蕭塵聲音沉穩,條理分明:
“太子想借我們的手對付秦嵩,我們也需要借他的勢在京城行事。禮部願意配合,商賈不敢抗命,陳長泰今夜能被關進死牢任我們宰割,歸根到底,都是因為東宮先替我們掃清了明面上的障礙。”
“他想利用我們,我們也在利用他。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便只談利益,不談交心。”
北煜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徹底理順了這層關係。他思忖片刻,順著這個思路繼續問道:
“既然少帥說結盟是為了借勢,那如今盧平有意向我們示好,少帥為何不順水推舟,讓他替風語樓在淵州開路?有他這個知州在明面上作掩護,咱們的情報網至少能少走一半彎路。”
聽聞此言,蕭塵目光微凝,落在了北煜寒的臉上。
“如果只圖眼前的省力,確實能少走一半彎路。可你有沒有想過,這條路鋪好之後,到底姓蕭還是姓李?”
北煜寒神色一僵,瞬間反應過來。
蕭塵繼續道:
“結盟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把結盟當成依靠,把借來的勢,當成自己的根基。”
“盧平今日替我們處理陳長泰,是因為太子有令,也是因為他想借此向我們示好。可他終究是東宮的人。只要太子一句話,他今日能替我們殺人滅口,明日便能替太子查我們的暗樁。”
“若是讓他替風語樓在淵州鋪路,我們的據點、人手、商路,便等於主動擺到他眼前。風語樓一旦暴露,損失的就不是幾個人,而是整個淵州的根基。到那時,太子手裡就真的握住了鎮北軍謀逆的鐵證。”
蕭塵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