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蕭塵將她輕輕放在榻上。
蕭靈兒忽然清醒了幾分,掙扎著要坐起身,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案几:“我溫了參湯……”話音未落,她便瞧見那湯盅早己沒了熱氣,不禁微微蹙眉,“哎呀,都涼透了。我去找孫叔熱一熱。”
“不必忙了。”蕭塵按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起身的動作。
他順勢脫去帶著寒氣的外袍與長靴,在床榻外側半靠下來,扯過錦被將兩人裹住。
他將她微涼的雙手握入掌心,連人帶大氅一起輕輕攏進懷裡,低聲道:“夜深了,莫去驚動旁人。我什麼都不缺,讓我抱一會兒就好。”
見他神色溫和,眉宇間雖有倦色卻並無陰霾,蕭靈兒便不再堅持。
她順從地靠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任由他握著手,柔聲問道:“淵州的事,可都辦妥了?”
“妥了。”蕭塵垂眸看著她,眼底的凌厲己盡數化為溫情。
“日後若是夜深,自己先睡便是,莫要苦等。”
蕭靈兒搖了搖頭,小聲埋怨:“你不在,我睡不踏實。”
聽到這話,蕭塵只當她是受了這一路風波的驚嚇。於是柔聲問道:“怎麼?可是睡夢中還在想天啟城裡的那些不喜之事,心裡覺得不安?”
臥房內安靜下來,只餘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爆裂聲。
蕭靈兒往他懷裡縮了縮,聽著耳畔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輕聲呢喃道:“不是的……夫君,其實,在天啟城的這段日子,雖是步步驚心,卻是我最歡喜的一段時光。”
蕭塵手掌輕輕撫著她的長髮:“為何?”
“因為在這裡,不用日夜提心吊膽地聽邊關的號角,我還找回了爹爹和阿弟……”蕭靈兒雙手輕輕環住他的腰,聲音越來越輕,透著幾分不捨的悵然,“更因為,在這兒,你只是我的夫君。”
“可等回了北境,風雪一刮,你便又要披上那身冷冰冰的鐵甲,去扛起幾十萬人的命了。”她仰起頭,指尖輕輕撫過他眉宇間的疲憊,眼底滿是眷戀,“到那時,我又怎敢再奢求你像如今這般,安安穩穩地陪我守著這一方小天地?”
聽著她這番懂事到讓人心疼的話語,蕭塵心頭猛地一澀。
他知道靈兒說得沒錯。等回了北境,關外有蒼狼部虎視眈眈,關內有百廢待興的鎮北軍。
只要他踏過雁門關,他就不再只是她的丈夫,而是三十萬橫刀的魂。他註定會有處理不完的亂局,註定要虧欠她的歲月。
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低沉的聲音裡透著幾分歉疚,卻也異常鄭重。
“回了北境,確實還有許多硬仗要打,許多亂局要收拾,可能……真的抽不出太多時日陪你。”
感受到懷中人兒微微一僵,蕭塵收緊了手臂,將下頜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放得很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我向你保證,等北境戰事平息、禍亂盡除,我便卸下這一身繁重軍務。到時候,我與你踏遍這萬里山河。沒有朝堂紛爭,沒有權謀算計,只有我們一家人,歲歲年年,長相廝守。”
蕭靈兒在他懷裡微微仰起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眸中水光微閃:“真的會有那一天嗎?”
“會的。”蕭塵將她牢牢護在懷中,唇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我保證,不會太遠。”
蕭塵就這樣半靠在床頭,不知過了多久,懷中人兒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確認她己安心睡去,蕭塵這才擁著她緩緩躺平。
他低下頭,將懷裡的人護得更緊了些,彷彿擁住了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在這方燃著炭火的溫暖天地中,他靜靜地聽著她平穩而輕柔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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