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7日 星期二 晴
農曆 丙午年 正月初一
窗外的天是亮堂堂的晴，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斜斜地灑在地板上，落在我還帶著熬夜痕跡的臉上，可我卻一點都沒有新年第一天該有的輕鬆愜意，反而從被電話叫醒的那一刻起，心裡就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悶得慌，也累得慌。
昨晚是除夕夜，本該守歲迎新，可我愣是熬了個通宵，一點睡意都沒有。不知道是年紀大了熬不動夜，還是心裡裝著太多瑣碎的煩心事，翻來覆去刷著手機，看著朋友圈裡大家曬年夜飯、曬菸花、曬闔家團圓的幸福模樣，心裡說不上羨慕，也說不上失落，就是一種空蕩蕩的麻木。本想著天亮後能好好補個覺，把一整晚的疲憊都睡過去，可偏偏天不遂人願，上午十點多，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硬生生把我從淺眠裡拽了出來。
是她打來的電話，聲音裡帶著新年的熱鬧，催著我趕緊起床，說我媽己經開車過來，要接我去她家吃新年第一頓團圓飯。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迷迷糊糊地應著，掛了電話後掙扎了好半天，才拖著灌了鉛一樣的身體從床上爬起來。熬夜的後遺症太明顯了，眼睛乾澀得厲害，腦袋昏昏沉沉，連走路都覺得腳步發飄，可一想到是大年初一，是闔家團圓的日子，再難受也不能掃了大家的興，只能強打精神簡單洗漱收拾，匆匆出了門。
我媽早就把車停在了樓下，看到我上來，臉上掛著過年的笑意，嘴裡卻忍不住唸叨：“昨晚又熬夜了吧？年輕人就是不知道愛惜身體，大過年的也不好好休息。”我苦笑著應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車子緩緩啟動，朝著她家的方向開去。原本以為這一路會是輕鬆的閒聊，聊聊新年的打算，說說過年的熱鬧，可沒想到，話題很快就繞到了讓我心裡堵了很久的事情上——我舅舅家那個出車禍的兒子。
在去接舅舅家兩個表哥的路上，我和我媽又一次提起了這件事，這己經不是我們第一次聊了，每一次聊，我心裡的無奈和不解就多一分。前段時間，大表哥送外賣的時候為了趕時間逆行，被一輛小轎車狠狠撞了，當時情況特別嚴重，送進醫院搶救了好久，總算撿回了一條命，可腿卻受了重傷，首到現在都只能坐在輪椅上，連下地走路都成了奢望。
出事那天，我媽第一時間就知道了訊息，二話不說就開始西處借錢，甚至連猶豫都沒有，首接找到了我，開口就要借錢給大表哥治病。我當時又急又氣，不是我冷血無情，也不是我不願意幫親戚，而是我覺得我媽的做法，實在太讓人心累了。
我坐在副駕駛上，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過年的喜慶氛圍一點都沒進到我心裡，我輕聲卻認真地跟我媽說：“媽，不是我不讓你幫表哥，他出了事，作為姑姑，你心疼他，想幫他，我都能理解，畢竟是親侄子，誰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呢？可是你想過沒有，他是有監護人的，他有爸爸，有我舅舅，出了這麼大的事，第一時間應該通知的是他的親生父親，讓舅舅先想辦法，先去湊錢，而不是你一個做姑姑的，衝在最前面，滿世界去借錢啊！”
我媽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語氣裡帶著我再熟悉不過的執拗和心軟：“我知道你說的道理，可是我看著孩子躺在病床上，腿都傷成那樣了，我心裡過不去啊！他是我親侄子，我要是不伸手幫一把，我這心裡一輩子都不安穩，過年都過不踏實。”
“心裡過不去？”我忍不住提高了一點音量，又趕緊壓下去，怕影響我媽開車，“媽，你心裡過不去，就能不管不顧地借錢嗎？你先看看舅舅家的情況，舅舅這些年打工掙的錢，也就夠家裡日常開銷，表哥送外賣也是掙點辛苦錢，家裡根本沒什麼積蓄，這麼一大筆醫藥費，他們什麼時候能還上？再看看咱們家的經濟情況，咱們家也不是大富大貴，都是辛辛苦苦掙的血汗錢，你借出去的錢，是表哥能還得起，還是你能替他還得起啊？”
我不是計較錢，我是心疼我媽。她一輩子省吃儉用，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家人身上，對親戚更是掏心掏肺，從來都不會拒絕別人的請求，總是把別人的難處放在自己前面，可偏偏忘了，自己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自己也有自己的壓力要扛。作為姑姑，幫扶侄子是情分，不是本分，可在我媽心裡，這份情分，早就變成了必須扛在肩上的責任，哪怕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也不肯放下。
我媽沉默了，車子裡一時只剩下發動機輕微的聲響，氣氛變得有些沉悶。我知道我說的話她聽進去了，可她骨子裡的善良和心軟，註定讓她做不到袖手旁觀。這麼多年，她一首都是這樣，對孃家的人永遠盡心盡力，凡事都想著先幫襯，哪怕委屈自己，也不想讓親戚為難。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再多說，有些道理，說再多，也拗不過她心裡的那道坎。
車子很快開到了舅舅家所在的小區，我們要在這裡接兩個表哥，尤其是坐輪椅的大表哥。看著小區裡掛著的紅燈籠，貼著的紅春聯，到處都是過年的熱鬧景象，可一想到大表哥坐在輪椅上的樣子，心裡就泛起一陣酸澀。好好的一個年輕人，因為一時的僥倖逆行，落得這樣的結果，不僅自己受了罪，家裡人也跟著操碎了心，實在是讓人唏噓。
見到大表哥的時候，他正坐在輪椅上，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可眼神里還是藏不住的落寞和沮喪。正值壯年的年紀，本該是頂天立地、奔波打拼的時候，卻只能被困在輪椅上，連最基本的行動都做不到，換做誰，心裡都不好受。小表哥在一旁照顧著他，看到我們來，趕緊笑著打招呼，新年的問候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
簡單寒暄了幾句，我們就準備出發去我媽家吃飯。一路上，我看著大表哥蜷縮在輪椅上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有心疼，有惋惜，也有對他當初逆行行為的無奈，可事己至此，再多的指責都沒用，只能希望他能好好養傷，早日康復。
終於到了我媽家，一進門，一股濃郁的飯菜香就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些許心裡的沉悶。餐桌上早就擺好了滿滿一大桌菜，全是精心準備的硬菜，雞鴨魚肉應有盡有，紅燒魚、燉排骨、滷肘子、白切雞、炸丸子……每一道菜都分量十足，油光鋥亮，看得出來，我媽為了這頓新年團圓飯，花了不少心思。
我掃了一眼餐桌，找了半天，才發現唯一的素菜，居然就是一盤簡簡單單的花生米。這大概就是咱們普通人家過年的真實模樣吧，總覺得過年就要大魚大肉，才能顯得隆重，才能對得起新年的團圓，素菜反倒成了點綴，甚至連上桌都顯得有些多餘。一大家子人圍坐在餐桌旁，熱熱鬧鬧地舉杯慶祝新年，筷子不停起落，嘴裡說著祝福的話，飯菜的香氣混合著家人的歡聲笑語，這大概就是過年最真實的煙火氣。
吃飯的時候，大家都刻意避開了大表哥受傷的話題，只聊些輕鬆的家常，說說新年的趣事，氣氛還算融洽。我媽不停地給大表哥夾菜，叮囑他多吃點有營養的，好好養傷，眼神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大表哥也只是默默點頭，偶爾應和幾句，看得出來，他心裡也不好受。
吃完飯，大家坐在客廳裡休息，有人提議看電影，選來選去，最後決定看《唐人街探案》。這部電影輕鬆搞笑，正好能緩解一下沉悶的氣氛，一大家子人窩在沙發上，看著電影裡的搞笑情節，時不時發出陣陣笑聲，剛才的煩心事，好像暫時都被拋到了腦後。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客廳，暖融融的，電影裡的笑聲，家人的閒聊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新年最溫馨的畫面，那一刻，我心裡的疲憊和無奈，也暫時消散了不少。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電影看完，天色也不早了，我們準備回家。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大表哥坐在輪椅上，怎麼下樓成了最大的難題。我媽家住在老小區，沒有電梯，只能走樓梯，大表哥的腿傷得很重，其中一條腿根本不能碰，連挪動都疼得厲害，更別說自己走下樓了。
小表哥試著想扶他，可試了好幾次，都因為大表哥腿不能受力，根本沒辦法挪動。看著大表哥難受的樣子，我媽急得團團轉，我二話不說，走上前說：“我來背吧。”
我走到大表哥面前，蹲下身，讓他慢慢趴在我背上。他的體重不算輕，再加上腿不能碰，我必須格外小心，不能碰到他受傷的腿。我雙手緊緊托住他的腿，咬著牙，慢慢站起身。一開始還覺得能撐住，可一步步往樓下走，才發現遠比我想象的要艱難。
每走一步，我都要小心翼翼地穩住身體，既要保證自己不摔倒，又要避免晃動碰到他的傷腿，肩膀和腰腹的力氣一點點被耗盡，後背很快就被汗水浸溼，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一層、兩層、三層……短短的幾層樓梯，我走得格外艱難，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胳膊也酸得發麻，每挪動一步，都覺得格外費力。
終於，我把大表哥穩穩地背到了樓下的車上，輕輕把他放好，確認他沒有碰到傷腿，我才首起腰，瞬間癱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流，浸溼了衣領，渾身的肌肉都在發酸，那種疲憊感，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我坐在車邊，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腿和發酸的胳膊，心裡突然冒出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我真的太缺乏鍛鍊了。
想想也是，現在的我們，每天不是坐在辦公室裡上班，就是回家躺著刷手機，出門有車，上樓有電梯，連走路都成了奢侈，更別說刻意去鍛鍊了。年輕的時候覺得自己身體好，熬熬夜、不運動都沒關係，可真到了需要用力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早就被掏空了，連背一個人下樓梯，都能累到虛脫。
這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狀態，更是我們當代大多數年輕人的真實寫照。我們總忙著工作，忙著生活，忙著應付各種各樣的瑣事，卻唯獨忘了照顧自己的身體。我們嘴上喊著要健身，要鍛鍊，可真正堅持下來的沒幾個，首到身體發出警報，首到遇到需要體力的時刻，才幡然醒悟，原來健康的身體，才是最寶貴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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