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年味還沒散盡，家家戶戶的門上貼著鮮紅的春聯。
林知微正蹲在院子裡的臘梅樹下，給泡芙撕小魚乾。
吳媽在廚房裡煮餃子，嘴裡哼著《拔根蘆柴花》的調子，鄉音軟，被巷口小孩零星的炮仗聲蓋過。
她繫著灰布圍裙探出頭，“小姐，先生剛才打電話，說中午能早回來，路過夫子廟，給你帶奇芳閣的鴨油酥。”
林知微應了一聲，把最後一塊魚乾擱在泡芙面前。
巷口忽然傳來幾聲悶響。
起先她以為是哪家孩子放鞭炮。細聽卻不對，和炮仗的脆亮不一樣，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中間夾著一聲尖叫。
泡芙蹭一下竄出去，弓著身子鑽進了八仙桌底下。
更密集的槍聲從石壩街方向傳來，各家院門次第開了，鄰居們站在門檻上，往同一個方向張望，沒人出聲。
槍聲停了。
整條街陷入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石壩街上，遊行隊伍剛從鼓樓廣場拐過來，就被保密局行動隊攔住了。
學生們舉著白布橫幅，墨字寫著“嚴懲兇手，反對迫害”。
許紹文走在最前面，瘦高個子，架著圓框眼鏡，橫幅舉得最高，喊得也最響。
“同學們！憲法給我們集會的自由！我們沒有犯法！我們只是要說出真相！”
他上衣口袋露出半張藍底車票，下午發往溫州的班次。母親早備好了他最愛吃的醬鴨，等著他回家過年。
周嘯天靠在軍用卡車邊，叼著半截煙，一身黑色的中山裝扣得嚴實。
十幾個行動隊員端著上膛的槍，槍口對著手無寸鐵的學生。
他掃過眼前一張張年輕的臉，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他眼裡，這些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他升官發財的墊腳石。
圍觀的市民越聚越多，學生們的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有個扎麻花辮的學生站出來：“金大的蘇晚晴同學，被保密局周隊長的表弟害了！保密局不但不抓人，還替他掩蓋罪行！這是什麼世道！”
她叫海映月，是金大物理系的學生。上週湊在一起籌備遊行，她還說等開春，帶大家去玄武湖划船，看兩岸的桃花開。
周嘯天把煙拿下來，扔在雪地裡，抬腳碾滅。
然後他抬起手。
許紹文第一個倒下去。子彈穿胸而過，他沒來得及出聲，直挺挺砸在雪地裡，橫幅從手裡滑下來，一角浸了血。
眼鏡飛出去，鏡片碎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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