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嘯天腦門上沁出一層汗。
十八個學生是他往上爬的梯子，真要是丟了，別說上校的位子，這身制服能不能穿都兩說。
他跳下車衝老張喊：“你帶大部隊搜巷子，挨家挨戶翻！我帶四個人去城東！”
“周隊，不多帶點人？萬一有埋伏？”
“等你點齊人馬，黃花菜都涼了！”周嘯天拽開車門坐進去，油門踩到底，吉普車顛得快要散架，車燈劈開夜色，直往城東衝。
巷口的暗影裡，老鄭直起腰，把洋鐵喇叭塞進布兜。
身邊四個隊員，胳膊上搭著半掛沒放完的鞭炮。
“往城東去了。”老聲學了三聲布穀叫，“這邊收工，按第二路線撤，別留痕跡。”
山坡的荒草裡，白雲岫收到訊號，“抄野路插過去，卡他剛落腳的空當動手。”
他把黑布往臉上一蒙，“跟在周嘯天后面，先摸崗哨，救到人就走，別戀戰。”
一行人貓著腰鑽進荒坡，專挑沒人走的野徑。
坡陡的地方，白雲岫扶著樹幹借力，右肩的傷口扯得一陣鈍痛，他忍著沒吭聲。
旁邊年輕隊員憋著笑：“合著咱們不用踩點，周隊長親自領路。”
“這招是江離同志想的。”白雲岫頭也不回，“周嘯天急著立功，就吃這套。”
城東廢稽查站窩在半山坡，院牆塌了半面，荒草長到腰高。
正門兩個崗哨抱著槍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屋裡亮著盞煤油燈，牌九聲混著笑罵飄出來。
“王老三你耍詐！這牌不對！”
“少放屁，老子玩牌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輸了就掏錢，別磨嘰。”
“我說周隊也真是，正月十五把咱們扔這鬼地方，連口元宵都吃不上。他在城裡吃香喝辣，咱們在這喝西北風。”
“知足吧。這案子是周隊搶過來的，成了功勞是他的，敗了黑鍋咱們背。能混一天是一天。”
幾個人正鬧著，門被一腳踹開。
周嘯天站在門口，臉拉得老長。
“挺快活啊？”他一巴掌拍在桌沿上，牌九蹦起來，“讓你們看人，你們在這耍錢？腦袋都別想要了？”
看守們立馬站起來，領頭的王老三陪著笑，趕緊把桌上的錢往懷裡劃拉：“周隊您怎麼大半夜跑過來了，快坐，喝口酒暖暖。這地方兔子都不拉屎，哪能出事啊。”
“出事就晚了！”周嘯天踹他一腳，“帶我去後院！”
幾個人往後院走，小黑屋掛著大鐵鎖，從窗縫往裡瞅，十八個學生擠在牆角，聽見動靜都抬頭看，沒人出聲。
周嘯天鬆了口氣，抹了把腦門上的汗：“還好沒差池。去，把大門頂死，兩個鐘頭換一班崗，盯緊點。事情辦成請你們吃烤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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