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蹲在地上理書，書脊摞得齊膝高。布簾一動。
他直起身，撣去手上的浮灰，目光落在林知微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這陣子遭罪了。”他在她肩頭拍了一下，“腿還疼不？”
“早不疼了，這條腿爭氣著呢，啥事兒沒有。”
老鄭側身讓開櫃檯前的位置。“坐。”
櫃檯上晾著碗炒青，他推到她跟前。“剛晾的，不燙嘴。”
往巷口方向掃了一眼，見挑擔子的小販慢慢晃過去，沒閒人逗留，他才拉過櫃檯上的地圖鋪平。
“貓頭鷹遞出來訊息。這週日，下關站發江淮號軍列，開往徐州。明面是軍需車，其實車上藏了十幾個日本乙級戰犯，有731部隊搞細菌戰的，還有關東軍情報課的，都在東北沾過人命。”
白雲岫眉頭一皺：“徐州前線？這批人送過去做什麼，當年在東北還沒殺夠？”
“送到前線當軍事顧問，老蔣親自籤的特赦令。”老鄭語氣冷了些，“這些人手上的血還沒幹，就披上了國軍軍裝，掉過頭來打我們。”
林知微手按在櫃檯沿。
“打日本人的時候，他們是鬼子。現在打中國人了，這群劊子手倒成了座上賓。”
白雲岫站在一旁，腮幫子繃著。
“給鬼子下聘書，那麼多條人命的賬還沒算，反倒養起來了。”
老鄭點在地圖上石門山的位置，“專列上還押著一批軍火。上面要求：人全殲，軍火一併炸掉。石門山彎道底下，我們已經埋了四箱TNT。”
“只是日本人待的車廂是雙層鋼板，單靠外圍炸軌威力不夠，得有人上車做內應，配合著爆破。而且這趟軍列保密級別高，一般人根本上不去。”
白雲岫問：“誰押車？”
“馬寶財，行動隊副隊長。”
林知微聽到這名字，眉梢動了動，沉吟片刻：“上車的事我來想辦法。這趟車是保密局排程，我跟我哥說去明光探同學，順道搭車。”
白雲岫斜她一眼：“你確定能行？腿才好了幾天，別又把自己填進去。”
“你少烏鴉嘴，我說成就成。”林知微瞪他一眼，“你扮我同學，順路去明光辦事。車上碰了面少說話，多裝老實。”
白雲岫哼了一聲：“我本來就老實。”
“我用生膠和煤油熬成膏，抹在安全閥彈簧縫裡。爐溫升上去，膏慢慢發脹，把氣口堵死，到時間鍋爐自己就炸。”
他抬眼盤了盤：“按津浦線的時刻表，從下關開到石門山，算上中途停站，五小時四十分差不多。那地方彎急，車速本來就慢，鍋爐一炸，車廂脫軌，正好砸在路基的炸藥上。兩下力道一合，鋼板車廂擠扁，裡面的人一個活不了。”
林知微接話：“東西我帶。裝在冷霜鐵盒裡，上頭鋪一層真冷霜，膏嵌在夾層裡。馬寶財那種人，看兩眼就放了，不會去挖盒底。”
老鄭手指順著鐵路線往下滑，停在板橋緩坡的位置：“你們記住，過了明光站，別等車進站，到板橋那片緩坡就跳。那地方地勢平，草也深，好落腳，離石門山還有三四里地，炸不到你們。我在坡南的槐樹林裡接應你們。”
“跳了車就往南走，抄田埂小路，別碰大路。這陣子巡邏隊竄得勤，撞見了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