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紙人背後的日期，腦子裡像塞進了一團溼棉花。
今天十八。
紙上寫的是十九。
我爹失蹤了十二年，一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如今一個死了七天的女人從棺材裡坐起來，告訴我，他的墳明天才會出現。
這事無論怎麼琢磨，都不像是來給我送好訊息的。
靈堂裡靜得嚇人。
幾十雙眼睛全落在我身上，有害怕的，有懷疑的，還有幾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怨毒，彷彿柳月容之所以詐屍，不是因為她死得不安生，而是因為我長得不夠吉利。
我心裡委屈得很。
我就是來掙五塊大洋。
釘子是你們讓我釘的，棺材是你們家的，死人也是你們喬家的媳婦。如今出了事，怎麼一個個都看著我？
難道因為我窮，就連鬼鬧事都得算到我頭上？
“把東西給我。”
喬德海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有些啞，眼睛死死盯著我手裡的紙人。
我下意識把手往身後一藏。
“這是她給我的。”
“她是喬家的人，她的東西自然也是喬家的。”
我差點讓這話氣笑了。
活著的時候是你喬家的人，死了以後連從嘴裡吐出來的東西都歸你們，這媳婦當得比長工還倒黴。
當然，我只敢在心裡想想。
喬家護院還堵在門口，黑洞洞的槍口比講道理管用。
喬德海朝我伸出手。
“拿來。”
我沒動。
倒不是突然有了骨氣。
主要是那紙人溼漉漉地粘在我掌心，紅線還纏著它的脖子。我總覺得自己一旦把它遞出去，今晚就會少點什麼。
可能少一隻手。
也可能少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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