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沒見過我娘。
準確地說，是沒見過活著的她。
家裡西屋供桌上擺著一張發黃的遺像，照片裡的女人穿著一件舊旗袍，頭髮挽在腦後，眉眼清秀，嘴角微微彎著。
小時候我常搬個小板凳，坐在遺像前看她。
看得久了，我便會覺得，她下一刻就要從相框裡走出來，摸摸我的頭，問我餓不餓。
可她從來沒走出來過。
首到今晚。
一個從喬家地底暗道中爬出來的女人，蹲在我面前，長著和遺像一模一樣的臉。
她的皮膚很白。
不是活人的白。
是被水泡過以後，透著淡青色的白。
一縷溼發貼在她臉頰上，髮梢不斷往下滴水。水珠落在雪裡，沒有化開，而是凝成一顆顆黑色的小珠子。
我躺在地上，胸口還嵌著那把青銅鎖，連呼吸都會扯得皮肉生疼。
可我顧不上疼。
只看著她。
“娘？”
這個字從我嘴裡出來時，輕得幾乎聽不見。
女人眼睛微微一動。
她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伸出右手，像要摸我的臉。
她的手很漂亮，手指細長，腕骨纖細，和遺像裡露出的那隻手一樣。
我卻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
不是不想讓她碰。
是怕。
今晚冒充我爹的東西己經出現過兩次。
棺材裡還有一個五歲時的我。
現在又從地下走出一個娘。
我們許家若真有這麼多人，我小時候也不至於連過年都湊不齊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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