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在黑暗裡掉了多久。
可能是一眨眼。
也可能有一輩子。
身體不斷往下沉，耳邊全是水流聲，冰冷的風從衣領鑽進去，像許多隻小手貼著皮肉亂摸。
我想喊祖母。
嘴剛張開，一口腥鹹的水便灌進喉嚨。
我嗆得胸口發疼，手腳拼命撲騰，卻碰不到任何東西。
壞了。
我不會水。
從小祖母就不讓我靠近深井和河溝。我原先以為她是怕我淹死，現在才明白，也可能是怕我一沾水，又想起十二年前發生的事。
人在快要憋死的時候，腦子裡會冒出很多亂七八糟的念頭。
我想起懷裡的十塊大洋。
若我真淹死了，錢是不是會沉底？
那也太糟蹋了。
又想起灶房裡剩下的半塊紅薯。
早知道今晚這麼兇險，我就全吃了，裝什麼孝順。
最後想起祖母。
我若沒了，她一個人怎麼活？
想到這裡，我也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勁，拼命向上蹬腿。
手掌忽然抓到一團東西。
滑膩、冰涼，還長著許多細絲。
像頭髮。
我嚇得趕緊鬆手。
可那團頭發反過來纏住了我的手腕。
黑暗裡，一個女人貼到我背後。
她的胳膊從腋下穿過，緊緊抱住我。
我全身寒毛一下立了起來。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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