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我抱回去的孩子，只有半張臉。”
祖母說完這句話，井底那盞白燈忽然矮了一截。
火苗像被什麼東西壓住，只剩豆粒大小。
西周一下暗了。
我看著祖母，半天沒能開口。
人少半條胳膊還能活。
少一隻眼也能活。
可半張臉算什麼？
剩下那半邊是骨頭，還是一整塊光溜溜的肉？
我抬手摸向自己的右臉。
眉毛。
眼睛。
鼻翼。
嘴角。
全在。
皮膚有溫度，捏起來會疼，嘴角那顆前幾天被幹糧硌出的火瘡也沒有少。
怎麼可能只有半張臉？
“奶，你是不是看錯了？”
我勉強擠出一句：“你那時右眼己經不好使了。”
祖母那隻剛剛恢復的右眼猛地瞪過來。
“我就是用這隻眼看見的。”
她指著自己的眼睛。
眼白裡還殘留著細小血絲，瞳孔卻比左眼更黑。
“普通眼睛看見的孩子，臉是完整的。”
“可這隻眼看見的——”
她伸手碰向我的右臉。
指尖還沒落下，棺中的嬰兒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那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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