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斷手的小指根部，有一道月牙形刀疤。
我記得這道疤。
小時候父親答應給我削一隻木陀螺。我蹲在旁邊催得急，他手裡的刻刀一滑，在小指根部割開一道口子。
血流了不少。
祖母一邊給他包紮，一邊罵他：
“這麼大的人，陪個孩子瘋什麼？”
父親當時笑著說：
“答應狗剩的，總不能賴賬。”
這段記憶太小。
小到連我自己也險些忘了。
若門外那隻手連這道傷都能模仿，說明它看過我最深處的記憶。
若不能模仿——
那便真是我爹的手。
年輕的祖母握著銅尺，警惕地看著我。
“你認識那隻手？”
“可能是我爹的。”
“你爹是誰？”
“許觀山。”
她身體輕輕一顫。
這個名字對現在的她而言，既陌生又熟悉。
她剛從井裡抱走的孩子，掌心長出了“許觀山”三個字。可那個孩子還只是個剛出生的嬰兒，不該擁有一隻成年男人的手。
“你說他是我兒子。”她問，“他如今多大？”
“三十多。”
“我才十六！”
“所以你別總拿尺子對著我。”
我指了指她手裡的銅尺。
“按輩分，我好歹算你孫子。”
她沒有把銅尺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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