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沒點燈，廊廡下昏暗的燈光投進屋子裡，懸浮著淡淡的暖光。
沈老夫人抱著孫女兒坐在桌前，一張白胖飽滿的臉耷拉著。
小宜寧盯著爹孃，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流出好奇。
顯然，祖孫二人全都聽見了沈雲開的那些話。
沈雲開許久不曾經歷過今晚這般尷尬，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虞念見他不作聲，也扭頭看向桌子，模糊地看見桌前坐著倆人，“咦”了一聲：“沈三郎，我好像看見你孃親跟女兒。沈三郎，你孃親又瞪我！”
沈雲開低聲說了句：“莫要胡說。”說著將她放在地上。
“我沒胡說！”虞念很不滿他的態度，摟著他的脖頸，“你這個大騙子！你不是說要替我說她？你現在就說，我要聽！不然我不許你睡我房裡！”
沈老夫人簡直要氣死了。
自從那一日沈老夫人給兒子訓斥後，一直忐忑難安，思來想去，決定在兒媳婦兒病好之前，與她保持距離。
可孫女兒偏偏很想她，這幾日每天一早醒來就把心愛的小豬儲錢罐抱出來。
一開始沈老夫人以為孫女兒只是拿存錢罐當玩具玩兒，誰知今兒下午，她巴巴地問：”祖母，我能去碎雪軒看看孃親嗎？我想花錢買孃親陪我吃飯。”
沈老夫人第一反應是反對：“不行！”
孫女兒低下頭沒吭聲，晚飯吃了兩口就不肯再吃，抱著存錢罐坐在廊廡下望著門口發呆，無論沈老夫人拿什麼哄她，她都打不起精神。
最終，沈老夫人實在受不了孫女兒那副可憐的模樣，決定親自帶孫女兒過來，沒曾想婢女說兒媳婦兒出門去看磨喝樂的展會去了。
孫女兒不想走，沈老夫人只好陪著孫女兒等著。
結果左等右等，等得天都黑了，兒媳婦兒始終沒回來。
沈老夫人見孫女兒眼皮子都睜不開了，熄了燈，正打算回去，好巧不巧，撞上兒子抱著兒媳婦兒回來。
倆人在門口摟摟抱抱也就算了，兒媳婦兒竟當著丫鬟的面喚他”爹爹”，那嬌氣的聲音，別說男人，就她一個老婆子聽了都受不了。
活脫脫狐狸精轉世！
最令她沒想到是兒子，堂堂二品大員就為了留宿，和他老子一個樣，嘴巴里說一些不正經的話也算了，居然和媳婦兒說她這個親孃的壞話！
不要臉！
比他媳婦兒還壞！
沈老夫人的火氣蹭蹭往外冒，偏孫女兒在，又不好發作。
虞念笑嘻嘻地伸出手，“小豆丁，抱抱。”
小宜寧很興奮，立刻朝自己的孃親伸出胳膊。
兩人離得有些遠，沈老夫人為了遷就孫女兒，還不得不上前一步。一靠近，虞念身上的酒氣撲面而來，火氣更勝：“你吃酒了？誰準你吃成這樣？”
她從前多乖啊，有一回年節，沈老夫人見她端起酒杯，語重心長，“女人家莫要吃酒，不好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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