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是我而不是他!
“卿卿!”
沈雲開猛然從夢中驚醒,喘息聲格外急促。
他冷眼環顧四周,陌生的客房裡黑漆漆一片,夜裡熱,窗戶沒關,一彎下弦月照進來,窗前的地板上猶如鋪了一層薄薄的新雪。
掐指一算,他來西京快要半個月,不曉得妻子現下如何。
他方才做了一個噩夢,夢裡,那小白臉趁著他不在,拐帶妻子離開汴京城,待他歸家,鋪子裡早已是人去樓空,不知去向。
一想到逼真的夢境,沈雲開再也睡不著,索性起床,去院子裡透透氣。
一開門,院子石桌前坐著一身著雪白單衣的男子,一手持酒杯,一手持刻刀,對著桌上一尊磨喝樂唸唸有詞。
大抵聽到動靜,對方扭頭看他,笑,“長夜漫漫,沈兄也睡不著,過來坐坐?”
沈雲開行到桌子旁坐下,瞟了一眼那尊象牙材質的磨喝樂。
不同於妻子先前買的那一個壯漢,眼前的這一座尖嘴猴腮人身,寬肩窄腰,肌肉虯結。
只見邱少卿手中的刻刀在他的臉上刮刻了約有半刻鐘,原本看著有些鈍的猴兄,一對眼珠子精光四射,兇相畢露,大有吞天吐地之氣。
邱少卿笑問:“沈兄覺得如何?”
平心而論,邱少卿的刀工極好,想象力也很豐富,能把一隻猴雕刻成這般模樣。
但對於不好此道的沈雲開而言——
他分析:“此猴的身型比例不對,且不說這顆猴頭長在人身上,單論人體,正常情況下,人的肩膀絕不可能比腰寬上三四倍。還有拳頭,過分誇張。”
二人認識多年,邱少卿早已習以為常,故作嘆息:“沈兄啊沈兄,你這般沒有情趣,沈夫人當初是怎麼瞧上你的?”
沈雲開板起一張俊臉,“這世上人人喜好不同,難道我非得要覺得它好不成?”
邱少卿不以為然,“倘若我妻子要是問我,這座磨喝樂如何,我即便是不理解她的喜好,亦能從中尋出十個八個由頭來討她歡心,而不是與其爭辯,這尊猴神的比例不符合常理。”
沈雲開立即明白,這座磨喝樂是先前妻子一提起來兩眼放光的猴神。
邱少卿自袖中取出一紫色繡袋,從中摸出一頂孔雀翎紫金冠戴在猴神的腦袋上,之後又取出一套黃金甲給它穿上,最後不忘把一根筷子長短的銀棒塞到猴神手中。
衣冠精緻小巧,精工細琢,所費不貲。
沈雲開蹙眉:“這些東西還有專屬的衣物?”
提起這些,邱少卿很自豪:“不止一套,全由我親自設計,請了能工巧匠製作。而且每個系列都有自己的故事。”
沈雲開很不以為意:“故事全是人為編造,拿來哄騙人。你我皆為判官,應當比他們更曉得這一點。”
邱少卿斂了笑,正色道:“這也是我於官場上不如沈兄你的地方,你的心裡只有真相,摻雜不得半點世情。而我貪戀紅塵,愛花愛酒愛美人,最大的願望便是遊戲人間,蒐集各種各樣有趣的故事。”
沈雲開伸手撫摸細膩溫潤的象牙磨喝樂,緩緩道:“既如此,你為何還要留在官場?”
邱少卿聽到這話,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笑,“我若是辭官,我母親臉上無光。她無孃家仰仗,只得我這麼一個不成器的兒子。我母親這輩子只有兩日最高興。一是嫁給我父親做續絃那日,她愛慕我父親多年,終於如願以償。一日是我高中那日,我父親很難得的誇讚她。說她教養得我不錯,使他面子有光。我母親為了這句話,抹了半日的淚。沈兄你看,女子多可憐,當夫君的一句話,便能抹平她們半生的苦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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