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念驚愕地望著老男人。
這些日子，她不是沒聽過有關“活閻王”的傳聞，就連小報上也常有關於他的審訊的一些故事杜撰。
故事裡的“活閻王”審訊時手段狠殘忍，光是看著那些字，她都覺得疼。
可他在她面前，除了每次給她氣得無可奈何，說話有些不好聽外，性子孤冷一些，與傳傳聞中的“活閻王”毫無相似之處。
於她而言，老男人就是一個位高權重，管得特別寬的普通，但又生得過分俊美的男人罷了。
得今親眼所見，她這才曉得傳聞果然非虛。
他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神色平靜地收回手，拿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
李舅爺面色慘白，額頭冷汗淋漓，牙齒上下打戰，一句話也說不上來，疼也只敢哼哼兩聲。
他不是不曉得自己這外甥面冷心冷。
當年死了老子，也不曾見外甥掉過一滴淚。八九歲年紀，就敢追到賭坊裡向他要債。
十一二歲上，他只不過是想要將姐姐送去大戶人家享福，外甥竟徒步追出十幾裡地，拿著鐵鍬與他拼命。要不是姐姐攔著，他險些斬下自己的手。
十三四歲中了居然更了不得，敢和縣太爺對著幹，非說縣太爺抓錯兇手，鬧得縣太爺下不來臺。
就為了那麼一樁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人命案子，不肯參加來年的科舉考試，遠走他鄉，一走便是好幾年。
真相有那麼重要？比自己的前程還重要？
後來更了不得，人還沒歸家，他那腦子不正常的外甥得罪權貴的傳聞飛到鄉下來，嚇得他恨不能奔走相告，他與他們家一點兒早就斷了親！
直至外甥把那商女領進家門來。不曉得是娶妻的緣故，還是年紀大了，性子倒是比先前好些。
李舅爺幾乎已經忘記這些舊事，而今疼痛迫使死去的記憶湧上心頭。
他絲毫不懷疑，如有必要，外甥真會要了他的命！
鋪子裡的妝娘瞧見這一幕，各個嚇傻了。
任誰也沒想到，往日里對著她們掌櫃大獻殷勤的俊美郎君動起手來如此駭人。
沈雲開並未在意那些人的眼光，冷冷吩咐，“先帶舅老爺去包紮傷口。”
守在門口的阿敬對此早就見怪不怪，應了聲“是”，行到李舅爺跟前，“舅老爺，請吧！”
李舅爺生怕他還有別的狠毒手段對付自己，哪裡還敢半個字，強忍著疼，抱著手指逃似的出了鋪子。
沈雲開環顧一圈。
妝娘們立即低下頭，開始準備收鋪子。
沈雲開這才將視線投向妻子。
旁人如何看他，他從來不在乎。
可妻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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