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道：“你爹爹瞎說！”
沈雲開進來時，便聽見母親罵自己。
小宜寧一看到父親，萬分地高興，邁著小胳膊小腿撲過去。
沈雲開一把抱起女兒，向母親問安過後，掃了一眼桌子。
兩名丫鬟正在收拾桌子，很明顯祖孫二人剛用過飯不久。
沈老夫人看也未看他，陰陽怪氣兒：“怎麼，你媳婦兒沒留你用飯？”
沈雲開神色淡淡，“她忙。”
沈老夫人道：“忙得容不下你一頓飯？還是人家嫌你，不願留你？”
沈雲開早已習慣她說話的方式，在矮几的另一端坐下，道：“您眼睛不好，莫要總做這些，需要什麼，讓下人去買就是。”
沈老夫人道：“我可比不上人家家裡的那些太夫人，享不了那個福。我這輩子就只會納鞋底，將來我回到鄉下去，指不定還能靠這個養活我自己。不像有些人，做了官，便見不得這些窮東西，更加容不下窮親戚！那能怪誰呢？要怪就怪他老子娘出身不好，沒能託生到富貴人家家裡享福！”
她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尖銳的刺，不把人刺出血不罷休。
其實，以前她也是如此說話。
當年沈雲開的父親去世之後，孤兒寡母的不容易，總有人在背地裡說閒話，她被迫從一個溫婉膽小的婦人變成了渾身帶刺的寡婦，誰敢欺負她，她站到人家門前罵得旁人不敢出門。
直到後來沈雲開中秀才，中狀元，給家裡蓋了房子，買了婢女服侍她，人人敬她是舉人的母親，她慢慢收斂脾性。
她已經很多年沒像今晚說話這麼難聽。
沈雲開一句也不反駁。
一旁的碧青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不如奴婢再讓廚房炒兩個菜？”
沈老夫人卻道：“人家不餓，人家哪裡吃得慣咱們鄉下人的粗茶淡飯！”
碧青一臉無奈。
但凡老太太對舅夫人他們能夠拿出這副不饒人的架勢，舅夫人一家子不敢把她當搖錢樹。
最終，沈雲開站起來，道：“您早些休息，莫要熬壞了眼睛。”
沈老夫人不搭腔。
小宜寧一看到父親要走，依依不捨地拉住父親的衣袖。
沈雲開摸摸她的頭，溫聲囑咐，“寧兒最乖，好好陪祖母。”
小宜寧“嗯嗯”點頭。
沈雲開與女兒說了兩句話，方轉身離去。
外頭不知何時下起雨來，碧青拿了一把油紙傘追出去。
燈下的沈老夫人手抖得厲害，怎麼都沒法子把針扎進鞋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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