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趕緊下馬，將女兒穩穩接住，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柔聲問：“阿芙想爹爹了嗎？”
李蓁看著父女倆親暱的模樣，嘴角含笑。忽覺不遠處似有道目光投來，她循著感覺望去。
只見巷口聚著幾個官差，似乎是在公幹，旁邊立著一位身著緋色官服的年青男子。那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在暮色中極為醒目。
江嶼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微怔片刻，認出了那人，便抱著阿芙頷首示意。
那人亦微微頷首還禮。
兩人雖相識，卻無深交，便也沒有走近敘話。
上了馬車，李蓁才好奇問道：“夫君，方才巷口那位是？”
江嶼替她攏了攏車簾，淡淡道：“陳庭序，也是岳丈當年的學生。”
李蓁“哦”了一聲，她是聽說過陳庭序的，是父親的得意門生，不過從前並未見過。
她心中暗忖：這人探花及第，又生得這般俊美，難怪惠安公主曾為他瘋魔至此。
只可惜，這般人物，尚未婚配便先養了外室，終究是人品有瑕，不足道也。
巷口晚風微拂，江家的馬車緩緩駛遠，最終消失在街巷盡頭。
陳庭序立在原地，目送車馬離去，隨後轉頭，對著隨行的幾名衙役低聲交代了幾句收尾公務，遣眾人散去，自己也啟程回府。
回府路上，小廝明心壓低聲音道：“二爺，前兒不是讓小的賃一處院子把秦家那幾個下人看管起來嗎，可巧流雲巷那出宅子隔壁就是空的，小的就賃了那裡。”
陳庭序明白，明心說的流雲巷那處宅子便是江嶼和張清蕙幽會的地方。
他蹙了蹙眉道：“把秦家的下人看住了，別鬧出什麼事來。”
明心道：“二爺放心，他們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早就嚇破了膽子，老實的不行。”
陳庭序淡淡應了一聲，便閉眸沉思。方才在李府門前撞見的畫面，此刻盡數浮上心頭。
年少時他曾驚鴻一瞥，那時李蓁面頰尚有幾分稚氣。
如今再瞧，少女的圓潤褪去，身形清瘦挺拔，眉目淡遠如遠山含霧。她一身素衣立在廊下，氣質沉靜孤冷，似空谷幽蘭，又如雨後清荷，清冽出塵。
歲月磨去了她的稚氣，雕琢出一身絕塵風姿，美得安靜又疏離。
一旁的江嶼論長相也是俊秀的，與李蓁倒也勉強相配，他看似溫柔護著李蓁，身懷裡幼女乖巧依偎，一家三口笑語融融，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任誰見了，都要嘆一句恩愛圓滿。
可唯有陳庭序深知，這副美滿光景之下，藏著齷齪與欺瞞。
一時間，他心底愈發猶疑不定，到底該不該戳破這層遮羞布。
他若願意，可以瞞著李蓁強令張清蕙不得再與江嶼勾連，可陳庭序又覺得，此事是江嶼的錯，他與江嶼無親無故，為何幫他善後？
江嶼能錯一，便能錯二，難道他還能一直幫他處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