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真禪師進入對面禪房後，陳庭序抬手合上了雕花窗扇。
片刻後，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一道縫隙，一道灰衣身影閃身而入。
那人與陳庭序目光相接，並未多言，自懷中取出一個信封，輕輕置於案上茶盞旁邊，旋即轉身推門離去，來去悄無聲息，仿若從未出現過。
陳庭序垂眸拿起信封，拆開封口看了看內容，神色漸深，指尖輕輕摩挲紙面，若有所思。
陳庭序決定這夜留宿靈谷寺禪舍。
暮色降臨，法堂之內燈火長明，梵音低迴不絕，他用過齋飯，緩步去往李家做法事的佛堂。
陳庭序執香躬身行禮，禮畢轉身，恰好撞見迎面走來的詹夫人與李蓁母女，二人是前來法堂添香油的。
詹夫人認出眼前人，微笑著道：“守正，你怎會在此？”
陳庭序上前躬身行禮：“師母萬安。學生今日因公事前來靈谷寺，方才聽聞住持言說，師母在此為先師舉辦週年法會，便特意過來，給先生上一炷香。”
“你有心了。”
“祭拜恩師，本就是學生分內之事。”陳庭序垂眸回話。
詹夫人看了看身側默然佇立的李蓁，為二人引薦：“阿蓁，這是你父親的得意門生，陳守正。守正，這是我家長女。”
二人互相揖禮，算是打過招呼。
李蓁此前她曾在自家府門前遠遠瞥見過陳庭序一面，聽說他未曾婚配，便養了外室，她不願與這種人多做交談，行禮過後便輕聲開口：“母親，時辰不早，我們進去添香油吧。”
詹夫人頷首應下，領著李蓁一同走入佛堂。
陳庭序立在殿前古槐之下，夜風拂動樹影，斑駁光影落在他肩頭。
他靜靜望著殿內李蓁纖細安靜的背影，不由再度想起方才禪房隔牆聽到的母女私語。
他知道，以李蓁的聰慧通透，絕不可能對江嶼的反常行跡一無所覺。
出乎他意料的是，從前他以為李蓁貪戀闔家安穩，為了年幼女兒、為了體面家世，即便知曉夫君變心，也會選擇隱忍妥協。
可禪房內隻言片語，足以證明，她骨子裡自有傲骨，根本無法容忍枕邊人的背叛。
陳庭序心裡糾結，到底該不該將江嶼與張清蕙的私情盡數告知於她。
入夜之後，一名小沙彌提著竹籃前來客院，躬身行禮：“施主，這是寺中祭田自種的櫻桃，請施主嚐鮮。”
竹籃之內櫻桃鮮紅飽滿，顆顆圓潤，李蓁道謝過後，吩咐貼身丫鬟玉珠提著櫻桃前去後廚清洗。
小沙彌飛快抬眼掃過四周，趁著院內無人留意，將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塞進李蓁掌心。
李蓁有些詫異，到了自己住的屋裡，緩緩展開紙條。
紙上字跡清瘦挺拔，筆鋒冷斂，落款是“守正”二字。
紙上寥寥數語，言簡意賅：事關江御史秘事，酉時末，西側靜佛堂一見。
李蓁心跳驟然亂了節拍，砰砰跳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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