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天際懸著一彎殘月,四下裡更顯幽暗。
玉珠提一盞羊角燈籠,暖黃光暈在青石板路上輕輕搖晃,映出兩道錯落的人影,緩緩朝著佛堂方向行去。
佛堂前的長廊下,陳庭序早已靜立等候。他目光望向來路,遠遠便見那團暖光由遠及近。
待雙方距離漸近,四目相接。李蓁垂下眼簾避開他的視線,轉頭輕聲叮囑玉珠:“你在門外守著,我與陳大人有幾句話說。”
交代完畢,她抬步率先踏入佛堂。
陳庭序緊隨其後,二人先後站定在大殿中央。堂內香燭齊燃,青煙嫋嫋,濃郁的檀香味瀰漫在每一處角落。
沉寂片刻,李蓁率先開口,聲音低低的:“陳大人,不知您約我前來,關於我夫君,究竟有何話要說?”
煙火燻得人喉間發緊,陳庭序微微偏頭,輕咳兩聲,方才出聲:“蓁妹妹……”
李蓁聞言眉尖幾不可察地一蹙。
她與陳庭序並不熟悉,這般親暱的稱呼,實在不合禮數。
可不等她出言糾正,對方接下來的話語,便將她所有心緒盡數打亂,再無暇計較稱謂得失。
“你心中想必早有猜疑。”陳庭序目光落在她臉上,留意著她每一絲神情變化,語氣沉沉,“江御史在外,確有相好的女子。我記得,當年先生為你擇婿,要得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陳庭序的話話,坐實了李蓁連日來的揣測與不安。
此前種種疑竇、零星破綻,竟真的不是自己無端臆想。
李蓁只覺腦中嗡嗡作響,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沉沉壓住。
她面上瞧著格外平靜,不見暴怒,亦沒有當場落淚,唯有雙手在袖中緊緊交握,指節微微泛白。
陳庭序向來觀察細緻入微,心知她並非無動於衷,只是強撐著體面,拼盡全力剋制心緒,不肯在外人面前失了儀態。
片刻後,李蓁緩緩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輕顫:“陳大人是如何知曉此事的?”
陳庭序一時語塞,他略一斟酌,慢慢說道:“江御史相好的那位女子,本姓張,原是秦家的大奶奶。”
竟是張清蕙?
李蓁心頭猛地一震。
婆母往日閒談時,曾提過江家家道中落,彼時張家屢屢冷眼相待、出言奚落。
前些日子在玉帶河邊撞見張清蕙受辱,江嶼亦是袖手旁觀,全無半分惻隱。
她萬萬不曾料到,這兩人之間,竟能暗生私情。
李蓁眸光微涼,輕聲道:“原來如此。他竟是與陳大人的外室糾纏不清,也難怪陳大人知情。”
這話入耳,陳庭序頓時一窒,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辯解。
他在朝堂之上素來冷麵果決,言辭犀利,應對各方詰難從無半分滯澀,可今夜對著眼前滿腹委屈的女子,幾番張口,都不知從何說起。
佛堂內燭火搖曳,映得人影忽明忽暗。李蓁只覺雙腿微微發軟,再沒有力氣久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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