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便到了李蓁歸家之日。
江嶼特意向上峰告了半日假,下晌趕到了靈谷寺。
靈谷寺外松柏森森,江嶼一身素色長衫立在樹下,身姿挺拔,眉目溫潤,看著詹夫人她們出來,禮數週全地上前問好,半點挑不出差錯。
待到岳母與妻妹先後登車落座,江嶼才轉過身,朝著立在階下的李蓁伸出手,一如往日那般,輕聲喚她:“阿蓁,上車吧。”
可這一次,李蓁垂著眼,仿若未曾看見那隻伸到眼前的手。她提起裙襬,側身邁步,踩著車凳鑽進了馬車車廂。
江嶼的手僵在半空,微微一頓,只當是她連日在寺中操勞法事,心神倦怠,沒有留意到。
江嶼收回手,彎腰緊隨其後登上馬車,車廂狹小,他順勢挪到她身側,抬手輕輕攬住她單薄的肩頭,將人攏在自己身側。
他垂眸細細端詳她的眉眼,語氣滿是心疼:“阿蓁,你氣色不大好,這幾日在寺裡,怕是沒睡安穩吧?真叫我心疼。”
李蓁靠著車廂壁,只從喉間低低擠出一聲淡漠的“嗯”,再無多餘言語。
她坐直了,靜靜望著身側的夫君。
眼前人依舊是俊朗模樣,氣質溫潤,眉目疏朗,像山間清風,天邊閒雲,乾淨坦蕩。
直到此刻,她依舊想不通。
這般眉眼乾淨、待她向來細緻入微的人,怎麼會背地裡做出那般齷齪不堪的事?
他日日對著她溫柔相待,事事周全體貼,是否心底篤定,自己能將這段私情藏得天衣無縫,永遠不會被她發覺?
只要她一無所知,他便永遠是那個專一深情、清白無垢的夫君?
“阿蓁,”江嶼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臉頰,“怎麼一直看我?幾日不見,是想我了麼?”
李蓁聞言,迅速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湧的酸澀與悲涼,沒有應答他這句溫情脈脈的問話,只輕輕闔上雙眼,聲音輕淡又疲憊:“我很累,想歇一會兒。”
“好。”江嶼沒有半分勉強,手臂收得更緊,溫柔地托住她的後背,“靠著我睡吧。”
江嶼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阿芙那樣。
李蓁僵硬地靠在他肩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不敢抬頭,不敢與他對視,更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眼底的淚。只能刻意將側臉轉向遠離他的一側,下一秒,滾燙的淚水便毫無預兆地滑落。
昨夜李蓁徹夜無眠,身心俱疲。馬車軲轆碾過山間碎石路,一路輕輕搖晃,催人昏昏欲睡。她滿是心酸,終究抵不過倦意,靠著江嶼的肩頭睡著了。
江嶼生怕硬邦邦的肩頭硌疼熟睡的李蓁,小心翼翼調整姿勢,伸出手掌輕輕托住她半邊臉頰,。
不多時,江嶼半邊手臂發麻,卻自始至終,未曾挪動一下。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街市人聲漸起,李蓁便已醒了。
可她不願意睜眼,不願意面對江嶼,只能繼續維持著熟睡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能感知到,江嶼始終維持著彆扭又費力的姿勢,護著她安睡。
李蓁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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