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安聞言笑了笑,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這便對了。你總算活明白了。只要家中安穩,外頭逢場作戲也是常事,人生在世,若是隻守著一人,未免太過無趣。”
江嶼淡淡扯了扯嘴角,並未接話。
宋逸安自顧自繼續說道:“說起來,秦大奶奶也是個苦命人,受夫家連累落到如今境地。她模樣生得極好,你若索性將她接入府中安置,也算周全。你們本就沾著親眷關係,想來也不會薄待她。”
江嶼卻道:“我不會讓她入江府。我曾對阿蓁立過誓,此生唯她一人,絕不負她。”
這話落在宋逸安耳中,他一時怔在原地,心底暗自腹誹:人都在外私相往來了,再說這些話,未免自欺欺人。
片刻後他才開口勸道:“晦之兄,這樣反倒不妥。那秦大奶奶容貌出眾,一直安置在外終究不穩妥。至於弟妹,你也不必太過憂心。女子起初或許會鬧上幾日,鬧過之後慢慢也就接受了,這種事,我最有經驗。”
說罷,他又戲謔地挑了挑眉。
江嶼態度卻十分堅決,搖著頭道:“你不瞭解阿蓁,她斷然不會接受此事。我不願見她傷心難過,故而已與張氏斷了牽扯。往日種種,還請少遊兄只作不知,多多包涵。”
宋逸安瞧他語氣篤定,可心底壓根不信他能真的斬斷私情。只是對方一再懇求,他也不好執意拆穿,便順水推舟,隨口應了下來。
午間宋府宴席散盡,李蓁一家三口登車踏上歸途。
行至半路,江嶼掀開車簾,望著天色,笑著提議:“日頭雖盛,湖上必有清風,不如咱們繞道去玄武湖泛舟?”
李蓁心頭提不起興致,輕輕搖頭推辭:“還是不去了。眼下天熱氣燥,湖上日光更烈,阿芙身子弱,怕是受不住暴曬吹風,不如早些回府歇息。”
江嶼覺得李蓁說的也有道理,便不再多勸,吩咐車伕回江府。
馬車行至門前,門房連忙上前回稟,說是詹夫人帶著二小姐李芷來訪,此刻正在老太太的院內閒話。
一行人移步去往毛氏居住的梅苑,依次上前見禮,彼此寒暄問好。
毛氏十分識趣,笑著示意江嶼:“大郎,你領著親家母與阿芷,去你們院中坐坐吧。”
江嶼依言應下,引著詹夫人與李芷去往主院。
江嶼去書房看公文,李芷帶著阿芙在廂房玩,詹夫人則拉著李蓁說話。
眼前再無旁人,詹夫人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湊近李蓁身旁,壓低了聲音,滿眼關切:“前兒聽聞阿芙舊疾復發,可把我急壞了,連著兩宿都沒能睡安穩。如今孩子身子可好些了?”
李蓁抬眼望向廂房,隔著珠簾看到涼榻上阿芙正和李芷湊在一處,正在玩翻花繩,笑聲清脆。
她輕聲回道:“已經大好了,勞母親掛記。”
“無事便好。”詹夫人鬆了口氣,隨即神色鄭重起來道“對了,我尋到一位擅治千金科的神醫。不少多年難有身孕的婦人,經他診治後都如願得子。改日我陪你一同過去瞧瞧吧。”
李蓁明白,那日在靈谷寺她隱約流露過想要和離的念頭,母親便誤以為小夫妻心生嫌隙,癥結全在子嗣一事上,這幾日必定日日為此憂心。
但她的身子其實根本沒有事,她和江嶼沒有再孕,癥結並不在她身上,又怎麼會為了再生一個孩子傷害自己。
只是那些事到底隱秘,不好叫母親知道,便是連江嶼的母親她都是瞞著的。
她溫聲寬慰:“母親不必多慮,夫君說過,子嗣皆是隨緣,他並不放在心上。”
詹夫人卻連連搖頭,眉宇間愁緒未散:“傻孩子,男人的話多半口是心非。嘴上說得寬和,心裡未必真不在意,你可不能當真。”
李蓁暗自苦笑。她早已下定決心,往後絕不再與江嶼同房,再去求子問診,根本毫無用處。面對母親的勸說,她只是不肯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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