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恰逢休沐，是李蓁密友許令殊第三子週歲生辰。
宋府大擺宴席，遍請親朋摯友，滿堂賓客往來不絕。
李蓁與許令殊自幼相識，兩家乃通家之誼，故而今日江嶼攜妻女，一家三口一同登門赴宴。
車馬停於宋府門前，二人攜手入府。
許令殊的夫君宋逸安上前寒暄過後，便引著江嶼去往前院，與眾位男賓一同品茶閒談。
李蓁便牽著阿芙，跟著許令殊往後院走去。
時至初夏，日頭漸盛，後院庭院人來人往，喧囂嘈雜。
許令殊知曉阿芙自幼體虛，不耐暑熱，也怕嘈雜人聲擾得孩子不適，便避開熱鬧花廳，帶著母女二人回了自己住的主屋內室坐著喝茶說話。
許令殊年長李蓁兩歲，與夫君宋逸安青梅竹馬，情意自幼深厚，成婚五年，接連誕下三位嫡子。
進了內室，許令殊一把抱過阿芙，在懷裡細細瞧著，口中惋惜道：“可惜了，我家老三還是個小子，我還盼著老三是個丫頭，像阿芙這般可人呢。”
李蓁在一旁坐下，淺淺笑著。
許令殊逗弄了阿芙一會兒，便喚長子昀哥兒帶妹妹去廂房玩。屋內一時清靜下來，只剩李蓁和許令殊。
二人正說著話，門簾一挑，走進個十七八歲的女子，梳著圓髻，插一支素銀簪子，端著茶盤，低眉順眼地將茶盞奉上。
那女子姿態恭順，卻掩不住眉眼間的幾分嬌媚。
李蓁看在眼裡，心下明瞭，卻也不點破。
待那女子退下，許令殊自己開了口，語氣平淡：“那是文氏，我懷老三時夫君收進房的的。她出身不大好，從前沒讓她出來見客。”
猜測成真，李蓁輕輕嘆了口氣。
許令殊見她嘆氣，反倒笑了：“你嘆什麼？你以為誰都像你這般好運氣，嫁了江嶼，一心一意守著你。”
李蓁沉默著，沒有接話。是啊，在外人眼裡，江嶼是難得的佳婿。
“令殊姐姐，”李蓁抬起眼，看著許令殊，輕聲問道，“你與姐夫青梅竹馬，自小定的親。他 納妾，你心裡……當真一點也不難受麼？”
許令殊撥弄茶蓋的手頓了頓，隨即扯出一抹笑，笑意有些淡：“難受什麼？我五年生了三個，有孕的時候伺候不了他，他總得找個地方紓解。妾室嘛，不過是個玩意兒。你看今日府裡忙，她們不都得出來幫著伺候？”
她說的是“她們”。
李蓁知道，宋逸安每次等許令殊有孕，必要納一房妾，燕瘦環肥，各有千秋。
許令殊的聲音壓低了些，像是說給自己聽：“一開始自然是難受的。成夜成夜睡不著，心裡像被油煎。可時間長了，也就那樣了。只要他面上給我體面，敬重我這個正妻，納就納吧。總比讓他去外頭逛窯子強，家裡的，到底乾淨些。”
李蓁聽著，只覺心頭堵得慌。
她想，許令殊必定是熬過了無數個難眠夜晚，才把那顆鮮活的心，磨成了如今這般通透又麻木的樣子。
許令殊說完，忽然定定看向李蓁，眉頭微蹙：“阿蓁，你今日怎麼了？神思不屬的，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可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李蓁心中一緊，忙掩飾道：“沒的事。只是方才見你家又多了新人，有些心疼姐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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