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一場酣戰，江嶼出了不少汗，也著實有些累，躺在榻上歇了一會。
他正欲揚聲喚門外丫鬟送水進來，忽聞篤篤叩門聲。
江嶼心神鬆懈，未曾多想，隨口便道：“進來。”
木門應聲被推開，外間的光斜斜刺入，屋內輕紗垂帳，朦朧隔開內外光景。
帳內二人衣衫凌亂，尚且慵懶依偎在床榻之上，未曾起身。
張清蕙只懶懶掀了掀眼皮，漫不經心朝外吩咐：“水放地上便可。”
下一瞬，一道清冷得近乎結冰的女聲，猝然在門口炸響，像一把利刃劈開了滿屋的淫靡。
“江嶼。”
江嶼猛地彈坐而起，透過薄紗，依稀辨出兩道立在門口的身影。
他腦中“嗡”地一聲，像是被雷劈中，手忙腳亂地去抓散落一旁的衣裳，袖子胡亂套進，衣帶卻怎麼也系不上。
張清蕙也嚇得臉色慘白，渾身一凜。萬幸輕紗帳幔遮去了榻上亂象，替她護住了最後一絲體面，她強壓下心慌，低頭慌亂穿衣。
李蓁立在原地，一言不發，就這般靜靜望著紗帳之內兩道倉皇慌亂的身影。
紅綃帳外，床頭矮几上，胡亂放著鞭子、銀托子、緬鈴等物。
李蓁雖不知哪些東西具體何用，卻也能猜測出是男女情事所用。
她那光風霽月，溫潤如玉的夫君，平日裡連她手被針扎一下都要蹙眉心疼的君子，竟在旁人身上，有著這樣猙獰、暴戾而又淫靡的一面。
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周遭一切聲響盡數遠去，她耳邊只剩連綿不絕的耳鳴，嗡嗡作響，渾身氣血翻湧上行，頭目昏沉，身形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便要直直栽倒在地。
身側的陳庭序一直凝神留意著她的狀態，見她身形不穩，當即不動聲色上前，掌心托住她纖細的腰肢，穩穩將人扶住。
李蓁緩緩閉上雙眼，胸口劇烈起伏，一遍又一遍深呼吸，妄圖壓住心口翻江倒海的痛楚與噁心。
待她再次睜眼，江嶼一把扯開紗帳。他倉促穿戴好官服，只因方才太過慌亂，衣襟歪扭，領口歪斜，髮髻散亂，全然沒了平日得體端方的模樣，瞧著很是狼狽。
看到李蓁，江嶼心跳快得幾乎衝破胸膛，這一生，他歷經過許多風波，但從未有過這般方寸盡失、手足無措的時刻。
他邁步上前，聲音發顫，甚至帶著幾分結巴，倉皇開口：“阿蓁……有話我們回家再說，先隨我回去好不好？”
李蓁抬眸，目光漠然掃過他凌亂不堪的衣衫，又緩緩看向他身後，垂首而立、滿面潮紅，羞怯到不敢抬頭見人的張清蕙。
李蓁始終沉默不語，滾燙的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滾落，一滴接著一滴。
她並沒有像尋常婦人那樣尖叫、衝上去廝打，可這副痛苦絕望的樣子，更讓人心疼。
見她落淚，江嶼心口抽痛，愧疚與慌亂交織翻湧，顧不得，伸手便想去牽她的手，語氣慌亂，語無倫次地辯解：“阿蓁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眼見的這般，不是你想的那樣……”
李蓁扯出一抹悲涼的笑，笑意裹著兩行清淚，格外刺目。
她面色慘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渾身都剋制不住地發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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