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未歇，正院裡夫妻爭執的動靜，不多時便傳到了婆母毛氏耳中。
李蓁治家嚴謹，若她願意，毛氏不會知道她和江嶼的爭吵，
這訊息，是她默許下，玉珠安排人遞過去的。
江嶼總不能逍遙快活了半年，一點代價也沒有，毛氏那樣厭惡張家人，卻不知道得知這訊息，會是什麼反應。
梅苑，毛氏聽聞訊息，心中滿是詫異。
江嶼與李蓁成婚四載，向來和睦，從未見二人紅臉，怎會忽然鬧得這般厲害？
她略一思忖，便遣人去喚江嶼，讓他晚間來自己院裡一同用膳。
滿桌葷素菜式精緻可口，可江嶼端坐席前，卻是全無胃口。一碗米飯扒拉了寥寥幾口，便放下了竹筷，神色鬱郁。
待僕婦們將杯盤碗筷盡數撤下，屋內只剩母子二人，毛氏這才斂了神色，開口問道：“大郎，你與阿蓁究竟為何爭執？”
江嶼垂首不語，半晌不肯應聲。
毛氏微微蹙眉：“在娘面前，還有什麼話不能直說的？但講無妨。”
江嶼這才低聲囁嚅道：“娘，阿蓁一直在守孝，我一時糊塗，沒能把持住自己，犯了錯。”
聞言，毛氏沒有什麼反應，只怔怔坐在椅上，一時默然不語。
窗外冷雨淅淅瀝瀝敲著窗欞，天地間一片溼冷沉寂。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低緩，帶著幾分過往的悵然。
“當初你迎娶阿蓁，對著你岳父立誓，此生絕不納妾。那時娘心裡，是歡喜的。你父親在世時家中有三房妾室，那些光景，你從小也是親眼見過的。”
江嶼的父親江厚，曾官至知州。家中三房妾室，整日里爭風吃醋，雞犬不寧。
江嶼小時候，沒少受那些姨娘的暗算，有一回甚至被下了藥，害得大病一場，險些沒了性命。
心灰意冷之下，毛氏索性帶著三個孩子長住京城，任由丈夫與妾室留在任上。
可清淨日子只過了一年，江厚便在任上意外身故。
“大郎，做人要知足，更要懂得感恩。”毛氏看向他，神色鄭重，“當年李家門第清貴，阿蓁更是才貌雙全，你能娶到她，本就是高攀。既然當初親口應下承諾，便該守得住本心，行得正坐得端。”
江嶼臉頰一陣發燙，窘迫地低下頭，辯解道：“娘，我終究年紀尚輕，府中一向清淨，自娶了阿蓁，連個通房丫鬟也未曾安排……”
毛氏聞言，輕嘆一聲，神色稍緩：“娘也明白你的難處，你這話並非全無道理。明日我便去勸說阿蓁幾句，只是你要保證，往後萬萬不可再犯這般糊塗。”
江嶼連忙應聲：“孩兒記下了，往後定當安分守己。”
次日清晨，江嶼如常起身去往衙署當差，他走後沒多久，毛氏便來到了正院。
毛氏帶來一雙精工細作的軟緞珍珠鞋，是特意為阿芙縫製的。
小丫頭自昨夜受了驚嚇，懨懨提不起精神，縱然穿上珍珠鞋，也依舊不見往日的笑顏。
李蓁看在眼裡，心頭又是一陣疼惜。
毛氏打發下人帶著阿芙去院中玩耍，留李蓁單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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