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後，天氣驟然悶熱，金陵城像扣在一個蒸籠裡。
本就讓人燥鬱的天氣裡，阿芙病了，李蓁又是心疼，又是煩躁。
這場病來勢洶洶，起初只是輕微咳嗽，李蓁趕緊煎藥讓孩子吃，後半夜忽然燒得渾身滾燙，小臉緋紅，連水都喂不進去。
李蓁心疼得五臟六腑都揪著，孩子生病後愈發粘人，任憑奶孃和丫鬟們要抱她，她也不肯撒開手，嘴裡只含糊地念著“孃親”。
李蓁便衣不解帶地守了兩日，原本清亮的眸子里布滿了血絲與無助。
江嶼下衙回來，第一時間便直奔內室床前。他俯身伸手，指尖貼上女兒滾燙的額頭，那灼人的溫度瞬間讓他眉宇緊擰，心頭沉了下去。
“去請太醫了嗎？”他問，聲音因焦躁而有些沙啞。
“請了王太醫來瞧過，藥也灌下去了，可還是不見好……”李蓁說著，聲音哽咽了，那是母親面對病魔時無能為力的本能恐慌，“阿芙自幼的脈細都是周太醫看診的，也只有他的藥最靈驗。”
江嶼緊蹙著眉頭：“飛白兄來信說，要秋末才能回京。”
李蓁心慌到不行：“怎麼辦？阿芙喝的還是周太醫臨行前留下的方子，卻不怎麼見效了，藥性怕是輕了，得改一改方子。”
江嶼在窄小的內室裡踱了兩步，靴子落在地上沉悶作響。
江嶼略一思忖，當即定了主意，溫聲安撫：“阿蓁，你彆著急，我出去一趟。我去求求邱院正，看看能不能請動他老人家。”
李蓁眼下也沒有心思同江嶼計較那些夫妻間的齟齬，沒有什麼比女兒更重要，她點了點頭。
江嶼匆匆外出，隔了一個時辰後回來，額上還帶著汗，說邱院正同意看診，只是他前陣子摔傷了腿，行動不便，要抱著孩子去府上。
李蓁二話沒說，抱起孩子就往外走。
江嶼伸手拉住她，不由分說地從她懷裡接過阿芙。
阿芙燒得迷迷糊糊，小腦袋軟軟地靠在他胸前。
江嶼沉聲道：“阿蓁，你這兩日累狠了，走路都發飄，我來抱孩子。”
李蓁這兩日沒閤眼，雙腿確實像踩在棉花上，便順從地把孩子交給了他。
夫妻倆上了馬車，往邱院正府上趕。
車廂狹小，阿芙燒得昏昏欲睡，呼吸急促，小臉紅得嚇人。
李蓁看著女兒受罪，心如刀絞，眼眶一熱，淚珠無聲地滾了下來。
江嶼看著她這副模樣，伸出手臂攬住李蓁的肩膀，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柔聲道：“阿蓁，別怕。阿芙是個有福的孩子，一定會沒事的。”
李蓁疲憊至極，沒有推開他，只是僵硬地靠在那裡，聽著他胸膛裡沉穩的心跳，心裡那座冰山，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馬車很快到了邱府。江嶼抱著孩子坐在邱院正身側，請他診脈。
邱院正診了半晌，又細細問了這幾日吃的藥，這才提筆修改了其中幾味藥材和分量。
他家裡就有藥材，當下便配了兩副藥出來，寬慰道：“藥吃下去，明日燒應該就能退下來，你們莫要太過憂心。”
李蓁感激涕零，腿一軟就要跪下來給邱院正磕頭，被他夫人一把扶住，“這可使不得，快起來。孩子還病著，你們趕緊回去煎藥照顧要緊，別在這兒耽誤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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