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蓁藉著昏黃的燭光,看見江嶼的左手食指上深深的牙印,滲著血絲。她心中五味雜陳,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雞啼三遍時,李蓁又驚醒了。
她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靠在江嶼肩頭睡著了。江嶼也睡著了,雙臂還緊緊攬著她們母女。
李蓁忙坐正身子,伸手去探阿芙的額頭。
江嶼也跟著醒來,嗓音沙啞得厲害:“阿芙怎樣了?”
李蓁摸著女兒那不再燙手的額頭,聲音同樣沙啞,卻帶了些許久違的喜悅:“燒退了。”
阿芙的高燒終於退了。她睜開眼,看見守在身邊的兩個人,軟軟地、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娘……爹爹……”
江嶼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阿芙的小臉蛋,滿面皆是劫後餘生的慈愛:“爹在,阿芙,爹一直都在。”
他得話音低沉厚重,莫名讓人安下心來。
這一刻,李蓁此前決意和離、堅如磐石的心防,再度動搖。
不管怎樣,江嶼作為父親是稱職的。
自阿芙出生以來,他比這世道里絕大多數父親都要盡心。
阿芙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樣,她胎裡帶著病弱,更需要親人的愛護。
倘若他們和離,阿芙這輩子,是不是就再也得不到全心全意的父愛了?
許令殊那句誅心的話又在耳邊響起:“男人只要給你地位,給你錢財,給你兒女,你隨他鬧去吧。”
李蓁忽然覺得,自己堅持的那份“清白”,在阿芙的未來面前,是不是顯得太奢侈了?
這一日,江嶼告了假,寸步不離地守著阿芙。
他細心地喂藥,耐心地吹涼粥,甚至還用草莖編了個小螞蚱逗阿芙開心。
阿芙窩在他懷裡,早已忘了他公幹十幾日的生疏,笑得眉眼彎彎。
夜裡,阿芙安穩入睡,再也沒有發熱。夫妻倆並肩坐在床沿,看著女兒沉睡的稚嫩臉龐。
“阿芙生得真好,”江嶼凝視著女兒,目光溫柔得要滴出水來,“眼睛像你,鼻子像我,這皮膚白得像瓷娃娃一樣。”
李蓁聽得心酸,卻沉默著。
江嶼忽然伸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李蓁想要抽回,他卻抓得更牢,力道大得彷彿怕她消失。
“阿蓁,”他深情地望著她,眸中滿是懇切,“你看,阿芙永遠是我們之間的連線。為了阿芙,我會改。你也原諒我,好嗎?”
“你心裡惱我,如何責罰我都甘願,可切莫拿和離之事委屈阿芙。”
李蓁心亂如麻,看著阿芙那張無辜的小臉,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猶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