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生來體弱,已經承受了旁的孩子不會承受的許多苦楚,她真的要再讓她多吃一些苦嗎?
明月橋畔,張清蕙獨坐窗下,手中紈扇輕搖,卻扇不散心頭那陣燥熱。
她目光落在窗外平靜的河面上,心卻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七上八下,漣漪不斷。
她的月事一向極準,如月盈虧,從無差錯。
可這月,竟晚了七八日,半點要來的跡象也無。
“莫不是……有了?”這念頭一齣,她自己先搖了搖頭,覺得荒唐。
她與秦揚七年夫妻,求醫問藥,也從未有過動靜。
怎麼偏偏這時候就能懷孕了?
可越是這般想,那點僥倖心思便越是瘋長。
張清蕙不敢大意,一面吩咐雲秀悄悄備好月事帶,一面換了身不起眼的素衣,戴上帷帽,到僻靜處尋了個坐堂醫問診。
那老大夫三根指頭搭上來,沉吟片刻,捋須笑道:“恭喜夫人,尺脈滑利,如盤走珠,是喜脈無疑。只是月份尚淺,還需靜養,莫要動了胎氣。”
張清蕙只覺腦中嗡的一聲,腳下有些發虛。
她不信,又換了家醫館。那大夫的說法與前一個一般無二。
她扶著牆走出醫館,手不自覺地撫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從前只道自己是不能做母親的,如今突然竟結了果?這突如其來的孩子,讓她又驚又喜,更多的卻是無措。
江嶼會是什麼反應?
張清蕙讓雲秀守在都察院衙署附近的街角,想尋個機會遞個話。
可一連兩日,江嶼下衙便策馬歸家,行色匆匆,雲秀連近前的機會也無。
第三日,雲秀瞧見江嶼的小廝松香出來採買,忙上前拉住,低聲道:“松香小哥行行好,我家主子有急事,想見見江大人。”
松香上次已經得了吩咐,不動聲色地應下,轉身卻先回了正院,將這事稟給了李蓁。
李蓁心口沉沉一墜,靜默片刻,低聲吩咐:“據實轉告便是。”
她倒要藉著此事,辨一辨江嶼是真心想要斬斷過往,還是一味假意哄騙自己。
得了主母應允,松香便在江嶼下衙歸途,如實回話:“大人,張氏遣人傳話,說有急事,邀大人去往明月橋晤面。”
江嶼眉頭微蹙,淡淡應了一聲,既未應允赴約,也不曾出言回絕。
李蓁讓松香緊盯著。
一連三日,江嶼晨起上值,下衙便歸,於她面前,依舊是那般溫柔體貼,抱著阿芙講故事,耐心地喂她喝藥,好像全然沒把張清蕙要見面的事情放在心上。
李蓁坐在廊下,看著他陪阿芙玩耍的背影,心裡那桿秤,微微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