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著明月橋，晚風捲著河面水汽，送來涼風習習。
張清蕙得了江嶼即將去淮安巡查河工的訊息，倚著廊柱暗自盤算。
自打李蓁撞破二人私情，轉眼已是十幾日光景。
這些日子江嶼自然沒有再來找張清蕙，她心裡有數，便也按捺著不曾主動尋去，心底卻始終憋著一口悶氣。
那日被捉姦時，江嶼言語、態度輕賤她，字字句句都戳在她心上，她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心中不甘。
相處了這半年多，她早已離不開江嶼。
他生得身形挺拔、眉目俊朗，比起秦揚更顯英俊高大；床笫之間，縱然有些霸道蠻橫，卻偏偏合她心意。
她心底的念想似野草似的瘋長。她摸了摸後腰上的鞭痕，還能摸到些許痕跡，那男人下手是重，可……她偏生念他那股子狠勁兒。
幾番思忖，張清蕙拿定主意收拾行李，一路追去淮安。
另一邊，江嶼隨同工部、都察院一眾大員抵達淮安府，一行人依例住進官家驛站。
知州龐昊英有心接待，預備了闊綽宅院，奈何幾位官員執意守規矩、住官驛，龐昊英只得依從安排。
次日下晌，一行人頂著盛夏暑氣勘查河堤，奔波過後，人人滿身熱汗，衣衫黏在身上。
龐昊英便做東，邀眾人去往城中珍珠樓，先行沐浴淨身，再擺下酒宴閒話。
席間喚來幾名彈唱女子，一身素雅衣裙，不見風塵脂粉俗氣，反倒個個眉眼溫婉，像是尋常小家碧玉。
起初眾人尚且端著官體拘謹落座，幾輪美酒入腹，酒意慢慢散開，氣氛漸漸鬆弛。
龐昊英順勢吩咐一眾歌姬挨座上前敬酒。
酒過數巡，諸位大員身側，都各坐了一名貌美女子陪酒說笑。
一眾官員裡，江嶼年歲最輕、品級最低，他刻意剋制酒量，自始至終頭腦清明，對身旁湊過來的女子全無半分興致。
他暗暗警示自己，已然錯過一次，萬萬不能再行差踏錯。
又過片刻，酒多的幾人失了分寸，對著懷中的女子手腳輕薄。
龐昊英在一旁滿面笑意，低聲道：“諸位大人放寬心，這些皆是清倌人，若是合意，今夜便可留宿樓中，全由在下安排。”
周遭勸酒說笑之聲不絕，江嶼只覺心頭煩亂，當即起身拱手，託詞身子困頓不適，先行告辭離席。
龐昊英見他執意要走，也不多做挽留，橫豎江嶼在座官位最低，少他一人無關緊要。
出了珍珠樓，江嶼沒有搭乘車馬，獨自一人沿著長街緩步慢行，藉著晚風驅散身上殘餘酒氣。
一輪明月半隱雲絮之間，清輝滿地。
方才席間女子衣襟微敞、雪膚映月的模樣不自覺浮上腦海，他喉間微緊，莫名口乾舌燥，下意識嚥下一口津液。
行至官驛近處，昏暗巷口忽然閃出一道人影，江嶼猝不及防，心頭驟然一驚。
“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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