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陳庭序入宮面聖,幾番對答耽擱了時辰,出宮時四下已是星斗錯落。
“陳庭序!”
陳庭序正走著,身後忽然響起一道嬌俏又帶著慍意的呼聲,正是惠安公主。
他腳步未頓,充耳不聞,袍角輕揚,順著宮道快步前行。
身後裙裾窸窣作響,惠安公主竟提著裙襬,踏著青磚快步追來,片刻功夫便攆至身側,伸手一把攥住陳庭序的衣袖,死死不肯鬆開。
陳庭序無奈駐足,依禮躬身行禮:“公主深夜喚住下官,不知有何吩咐?”
惠安一路小跑,氣息尚未平復,柳眉擰起,胸口微微起伏,瞪著他嗔惱:“方才我連聲喚你,你怎麼裝聽不見,還走的那麼快。”
“下官方才思慮公務,當真未曾聽見,還望公主海涵。”陳庭序神色淡然,語氣疏離。
這話愈發惹得惠安心頭憋悶,她死死盯著陳庭序,語氣帶著幾分不甘的詰問:“從前你說你好男風,可現在又同張清蕙牽扯,莫非從前是故意騙我的?”
陳庭序眉目未起波瀾,緩緩反問:“下官親口同公主說過自己有斷袖之好?”
惠安一時語塞,細細回想,他的確沒有親口說過。
她憋了半晌,兀自犟嘴:“你雖不曾明言,可滿城流言四起,旁人都這般傳言,想來是你暗中授意。我特意遣人打探,多年來你身邊從無女子近身,又同幾位少年走的很近,一同夜宿臻湖畫舫,我才信以為真。”
“公主如今與駙馬琴瑟和睦,又何必揪著過往閒話不放。”陳庭序淡淡勸道。
駙馬寧韻容貌俊秀、風度翩翩,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惠安喜歡美男,想來稱心如意,只是心底到底不甘,才一時意氣追至宮門口詰問。
這時,崇安郡王也自宮內出來,遙遙望見宮牆之下二人對峙,上前笑道:“惠安,駙馬在那邊候你多時,快些過去吧。”
郡王抬手指向不遠處廊下,寧韻立在晚風之中,衣衫被夜風輕輕拂動,身姿清雅俊逸,目光正靜靜看著這邊。
惠安撇了撇嘴,恨恨白了陳庭序一眼,再不糾纏,轉身快步奔向駙馬身側。
陳庭序抬手向崇安郡王拱手作別,郡王臨行前眸光玩味,似笑非笑丟下一句:“倒是瞧不出,陳大人平日裡挺會玩的。”
話音落罷,崇安郡王便轉身離去,留陳庭序立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一時摸不透這話從何而來。
小廝明心牽著馬快步上前,躬身問詢:“大人餓了吧,小的備了點心,您先墊上幾口?”
陳庭序頷首,接過油紙裹著的糕餅,邊小口進食,邊低聲吩咐:“江嶼不日便要動身前往淮安府巡查河道,你把這訊息遞去張清蕙那邊。”
明心應聲領命,心有疑惑,不由得問道:“大人,咱們何苦還要理會那位張氏?”
“送佛送到西。”陳庭序隨口答了一句。
他卻沒說,送哪尊佛到西。
明心心中納罕,他家大人素來秉公持正、嫉惡如仇,怎的反倒幫著張清蕙謀劃,一心想要擠進江家做妾?
他滿腹狐疑,卻也不敢多問,只默默牽著馬匹隨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