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庭序返家時，天色不早，府中上下皆已用過晚膳。
楊夫人吩咐小廚房留了飯菜，專等他歸來。
陳庭序著實餓了，吃得香甜，楊夫人含笑靜靜看著自家兒子用膳，眉眼間滿是慈愛。
待陳庭序用得差不多，她才緩緩開口說事。
“二郎，前幾日我赴宴，遇見忠英伯府的連夫人。她帶著府裡的嫡長女，今年方才十七，生得容貌標緻，性子更是嫻靜溫和，禮數週全，是個難得的好姑娘。娘瞧著十分合眼緣，你覺得這姑娘如何？若是可行，便挑個日子相看一二。”
陳庭序執筷的手未頓，想也未曾多想，淡淡道：“不見。”
楊夫人聞言無奈搖頭，笑著勸道：“你這孩子，連面都不曾見，怎知自己便不喜歡？娘說了，不逼你聯姻將就，讓你娶個心悅之人。可你總閉門不見，如何能遇上合心意的？”
“娘，近來朝中公務繁忙，我實在分身乏術，沒多餘心力顧及這些私事。”陳庭序放下碗筷，端起手邊清茶淺抿一口。
楊夫人聞言蹙了蹙眉，帶著幾分嗔怪：“你如今都二十二了，正是成家立業的年紀，一味推脫，難不成要拖到年歲老大才肯成親？”
陳庭序抬眸看向慈母，主動退讓給出承諾：“這樣吧，二十五歲之後，我若遇不到合心意的人，婚事便全憑家中安排，絕不推辭。”
楊夫人細細思忖片刻，男子晚婚本就尋常，不比女子拘於年歲，晚個幾年成親倒也無礙。
她沉吟片刻，終究是心疼兒子操勞，不忍再步步緊逼，便點頭應了下來。
可心頭剛放下婚事的顧慮，轉念又想起一樁事。
自家二郎已然二十二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身邊竟連個伺候的貼心人都沒有，未免太過清冷。
她略一思索，笑著開口：“二郎，你看府裡的緋雲如何？那丫頭性子本分，模樣也周正。你若是看得順眼，娘便做主，讓她搬去你院裡伺候。”
陳庭序聞言，擺了擺：“不必。我在家時日本就不多，白日大半光景都在衙署，夜裡也只是回房睡覺罷了，何須多添人手伺候。”
楊夫人看穿他的推脫，笑著打趣：“娘說的伺候，就是夜裡伺候你啊。少年人獨居冷清，總得有個人知冷知熱。”
這話直白，陳庭序耳尖微熱，語氣愈發無奈：“娘，先前便同您說過，不必如此。我素來嫌麻煩，更是沒這份心思，您莫要再費心了。”
楊夫人見他次次推拒，半點少年熱忱都無，不由得心底暗暗擔憂，蹙眉輕聲問道：“二郎，你身子……可是有什麼不妥之處？”
她憶起當年自己夫君十九成婚，年少意氣，簡直像個餓狼一樣，每天都惦記著那點事，怎麼他家二郎竟是這樣？
自家兒子樣貌俊秀、體格康健，怎的偏偏對男女情事這般淡漠？
陳庭序放下手中茶盞，神色端正，語氣坦蕩淡然：“家國公務在前，些許兒女情長，本就不值一提。我終日忙於朝堂差事，無心顧及這些，母親不必胡思亂想。”
楊夫人原本怕他是身子違和，或是心性淡漠有隱疾。可她清楚瞥見陳庭序耳根悄然漫開一層薄紅，雖面色依舊沉穩平靜，卻藏不住幾分羞赧。
楊夫人懸著的心瞬間徹底落地，暗自失笑。
哪裡是身子不妥、心性寡淡，分明是從未接觸情愛、未曾開葷，沒遇上心動之人，故而無慾無求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