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蕙憑欄而立,看著滿湖荷花,忽然吃吃笑了起來,那笑聲又嬌又軟,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她轉過頭,含情脈脈地看著江嶼,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晦之,你還記得那年夏天,我家涼亭……”
江嶼聞言,眸光沉沉,幽深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思緒被拉回了十一年前的盛夏。
那年他不過十四歲,年少青澀,在張家族學中附學。
那日,母親趕製了兩雙新鞋,一雙贈予他姨母,一雙給表姐張清蕙,特意囑咐他下學後順路送往張家。
江嶼跟著小廝往裡走,誰知行至半路,天色驟變,淅淅瀝瀝落下一陣細雨。
小廝見狀,連忙道要折返取傘,讓他稍作等候,可一去便是許久,遲遲不歸。
夏日細雨綿軟,少年心性最是不耐等候,江嶼等得心煩,索性不再苦等,抬步冒著濛濛雨絲,繼續往裡走去。
途經花園時,一陣風襲來,吹得滿池蓮葉翻卷搖擺,雨霧朦朧中,他隱約瞧見湖心涼亭內似有一道人影。
江嶼一時心善,生怕那邊的人會出意外,便抬步朝著亭中走去。
踏入亭中,雨絲被亭簷隔絕,他才看清,亭中獨處的竟是表姐張清蕙。
彼時的張清蕙十六歲,已然初長成,眉眼清麗,身姿窈窕。
她手中輕捏著一朵初綻的白荷,揪著花瓣扔在腳邊,眉宇間凝著一抹落寞。
“表姐,你怎麼在這裡,是忘記帶傘了嗎。”
年少的江嶼放輕腳步,小聲上前詢問,語氣帶著少年人的拘謹。
張清蕙聞聲回頭,瞧見是他,笑了笑,朝他輕輕招手:“是你呀,快來坐。你今日怎麼過來了?”
少女笑顏明媚,溫柔動人,青澀少年頓時心生侷促,不敢抬眼直視她的眉眼,只能垂著腦袋,耳根微微泛紅,囁嚅著回話:“我、我母親做了新鞋,讓我送來給姨母和表姐。”
“哦?特意給我做的新鞋?”張清蕙眉眼帶笑,語氣輕快,“快拿來我瞧瞧。”
江嶼聞言,連忙侷促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從懷中取出一方疊得整齊的青布小包。
布帛貼身存放,尚且帶著他少年的體溫。
他輕輕開啟布包,露出兩雙針腳細密、做工規整的繡鞋。
張清蕙俯身細看,由衷誇讚:“真好,姨母的手藝真不錯,我此刻便想試試。”
江嶼一時手足無措,滿心窘迫,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張清蕙已然利落褪下腳上舊履,抬起白皙纖細的腳,笑著看向江嶼,語氣帶著幾分嬌俏試探:“表弟,幫我穿可好?”
少年江嶼渾身僵硬,背脊瞬間滲出一層薄汗,手足無措地捏著布鞋,立在她身前,進退兩難,一顆心怦怦直跳,慌亂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見他這般呆愣窘迫的模樣,張清蕙忍不住捂唇輕笑,方才縈繞眉眼的陰鬱落寞一掃而空,滿是靈動嬌俏。
她也不再為難他,笑著伸手接過布鞋:“不逗你了,我自己來便好。”
她利落穿上新鞋,起身走了兩步,笑意更濃:“大小剛好,舒服得很,多謝姨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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