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李蓁問道。
露華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奶奶，方才老夫人在聽經，忽然有個小沙彌過來耳語幾句，老夫人便起身跟著走了。我覺得蹊蹺，想跟上去，卻被杜媽媽攔住了。我便藉口去淨房，繞到藏經閣二樓，從窗戶往外瞧……”
李蓁心頭一跳，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瞧見老夫人在那邊的小松林裡，見了一個年輕女眷。那女子跪在地上同老夫人說話呢。”
李蓁隱約猜到了什麼，跟著露華快步上了藏經閣二樓。推開半扇窗，風灌了進來。
透過稀疏的枝葉，她看見不遠處的坡地上，毛氏背對著這邊站著。
而毛氏面前，跪著一個身著藕荷色衣裙的女子。
因距離太原，看不清面容，但李蓁知道那是誰。
是張清蕙。
李蓁面色沉沉，像罩了一層寒霜。
張清蕙應該知道，江嶼才是一家之主。江嶼少年喪父，很早就扛起門戶，毛氏素來管不住他。
張清蕙若想進府，該去找江嶼，為何要繞過江嶼，私下裡來尋婆母？
難道是以為，只要婆母點了頭，江嶼便不得不從？
不管是什麼，今日這場景，都讓李蓁覺得無比憋悶、難受。
她當初不肯接受夫君納妾，就是不願處理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不願同別的女子爭個高低，實在難堪。
可她千躲萬躲，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捲進了這汙糟的事裡。
李蓁忽然覺得，再給江嶼一次機會，是個笑話。
大報恩寺看到的那一幕，李蓁裝作不知，只靜靜看著婆母毛氏會如何。
回程的馬車上，李蓁冷眼瞧著婆母神色恍惚，幾次同她說話，她都像是沒聽見，魂不守舍。
待江嶼下衙歸來，靴子剛踏進垂花門，毛氏院裡的杜媽媽便迎了上去，低聲說了幾句。
江嶼神色一怔，隨即點了點頭，跟著杜媽媽去了毛氏的院子。
露華憂心忡忡地湊近，小聲道：“奶奶，咱們要不要打探一下，老夫人和大爺說什麼？”
李蓁搖搖頭：“不必。”
以她對江嶼的瞭解，江嶼從他母親那回來後的神情會告訴她答案的。
過了大半個時辰，江嶼才從毛氏那裡回來。
他依舊是那副溫和模樣，走進內室，自然地靠近李蓁，聲音低柔：“阿蓁，我餓了，現在用飯麼？”
他驟然靠近，溫熱氣息撲面而來，李蓁背脊莫名一陣發緊，身子下意識微微往旁邊避讓。
她不動聲色，伸手去取案上花瓶，假意要揀出蔫敗的花枝丟棄，從容應聲：“飯菜早已備好，就等你回來一同用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