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書齋內，紫檀木椅上，許靈七穿著一身淺色杭綢衫子，慵懶半躺著，長腿交疊，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扳指，眉眼間盡是漫不經心。
他是許夫人庶出的弟弟，與姐姐年歲差了近二十載，今年不過二十五六。
傳聞他生母是個美人，他眉眼清雋柔和，五官生得極好看，依稀能窺見其母當年的絕色。
許靈七今日本沒打算給人診脈，若非姐姐讓人傳話，他還不想累著自己。
書齋的門被推開，李蓁牽著阿芙走進來，雖是揹著光，但那婀娜曲線卻掩藏不住，許靈七那雙半瞇著的眼睛倏然睜開，指尖的玉扳指也停了轉動。
他並未起身，只是微微側首，目光像打量一件稀世珍品般，坦蕩又專注地落在李蓁身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半分狎暱，只有純粹的驚豔與欣賞，彷彿在鑑賞一幅絕美的仕女圖。
“嘖，”他輕嘆一聲，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聲音清朗卻帶著點散漫，“阿姐果然沒說錯。”
李蓁從他直愣愣的目光裡看到驚豔，又想到“只肯給美人看診”的傳聞，臉頰瞬間有些紅，脊背不由微微繃緊。
她自然聽過這許七爺的荒唐規矩，知道這人出了名的離經叛道，此刻親身經歷，羞窘、氣惱，甚至還有一絲被冒犯的難堪，齊齊湧上心頭。她幾乎想轉身就走。
可為了阿芙，李蓁生生忍下這不快。
她垂下眼簾，藉著整理阿芙衣襟的動作掩飾情緒，再抬眼時，臉上已恢復了慣有的溫婉平靜。
“許七爺，小女阿芙勞您費心診治。”
許靈七收斂了神色，坐正了，拍了拍身旁的圓凳：“來，小娃娃，坐這兒。”
阿芙看慣了大夫，並不懼怕，乖巧地坐了上去。
許靈七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阿芙細瘦的腕脈上。
起初，他臉上還有些慵懶，可隨著指尖下的脈搏跳動，那笑意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微微蹙眉，指尖移動了一下，彷彿在捕捉什麼極細微的資訊。
片刻後，他坐直了身子，那股子散漫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銳利得像換了個人。
“這脈象……”他低聲自語，眉頭鎖得更緊，方才那點因美貌而起的欣賞早已被醫者面對疑難雜症時的肅穆所取代，“不對，絕不是尋常體弱……”
許靈七換了幾次指位，又翻開阿芙的眼皮看了看，最後手掌輕輕覆上孩子的囟門位置摸了摸，臉色已然沉了下來。
他鬆開手，看了看侍立在一旁的玉珠，又指了指門外：“外頭籠子裡有隻玳瑁貓，姑娘帶小小姐出去瞧瞧吧。”
玉珠會意，忙牽著阿芙的手往外走。
李蓁的手心全是冷汗，此刻早已忘記了剛剛許靈七些許的冒犯，聲音發顫：“七爺，小女脈象……如何？”
許靈七沒有直接回答，只看著她，語氣沉重：“小姑娘先天底子，不是一般的虛。就像……就像一顆種子，還沒落地生根，就被人潑了滾燙的沸水，傷了根本。”
李蓁臉色煞白，心頭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揪住。
“七爺，難道全無調理救治的法子嗎？” 她聲音控制不住發顫，眼底滿是希冀。
許靈七靜靜望著她，一語點破癥結根源：“她生來體弱的緣由，你心中應當清楚。種子根基已然損毀，再怎麼滋養，也難長得同尋常孩童一樣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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