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江岑風塵僕僕趕回來，帶了一箱子姑蘇特產，碧螺春、蘇繡帕子、蘇式點心……應有盡有。
江岑把禮物分派好，送到了各房，拎著兩個禮盒去了正院。
“大哥。”江岑喚了一聲，臉上帶著些倦意，眼神卻殷切地尋找著，“大嫂和阿芙呢？我給阿芙帶了琉璃燈，中秋節正好拿著玩。”
“阿芙體弱，你嫂子特意帶她在太醫院附近住著，方便每日去針灸調理。”
“阿芙的身體還是那樣嗎？”江岑眸中閃過一絲心疼，懨懨地坐到椅子上，“阿芙連中秋都不能回來過節？”
“那怎麼會，我過兩日就去接她們。”
江嶼隨口岔開話題，“你最近課業如何了？前幾日我給你的信裡，讓你做的那篇策論，寫完了嗎？”
江嶼年長江岑數歲，又是正經科舉出身的進士，素來將弟弟的學業視作心頭大事，月月遣人往姑蘇，除了送銀錢外，總要附信勸學。
江岑比不上江嶼聰穎，今年十八，卡在童生試這個坎上已經兩年了。
一聽大哥要考校，他頭皮有些發麻，卻還是老老實實走到書桌前研墨。
江嶼也不逼他，自顧自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等著江嶼把文章寫出來。
另一邊，薈芳園。
張清蕙半倚在榻上，指尖捻著一粒石榴籽，紅得似血的汁水染在唇邊，像是抹了胭脂。
“你說正院那邊在打掃，又換了新窗紗、床帳？”
雲秀一邊給她捶腿，一邊低聲回話：“是呢，正院那邊這兩天動靜不小。我剛才瞧見小喜姐姐領著人搬進去好幾匹新料子，說是換窗紗和床帳。朱媽媽還唸叨著，老爺定了一批名貴的花，特意吩咐了，誰也不許靠近那些花，寶貝得很。”
張清蕙捻著石榴籽的手指一頓。
窗紗、床帳、名貴花草……這是要迎人的架勢。
這段時日冷眼旁觀，張清蕙心底揣測，李蓁與江嶼之間，絕非夫妻拌嘴鬧彆扭那般簡單。
李蓁敢一把火燒了正院廂房，擺明是不願跟江嶼繼續過下去，又久久不肯歸府，想來是鐵了心要分開。
她原本還想著在內宅同李蓁一較高下，誰知李蓁竟躲了出去。
她父親有不少妾室，前後光死了的妾就有四人，母親孃家那邊的舅舅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張清蕙想著自己經歷過那麼多女人之間的鬥爭，對上李蓁必定有勝算的，只可惜，英雄無用武之地。
張清蕙吐了一口氣，想著江嶼至今無嫡子，她雖名義上是江嶼妾室，但未遞帖至官府落檔，又已經恢復良籍，名分尚有轉圜餘地。
若是自己能先一步誕下男胎，來日爭一爭正妻之位，未必沒有機會。
既然李蓁躲了出去，那就最好不要再回來。
她有了身孕，不便近身伺候江嶼，若是年輕貌美的李蓁朝夕相伴，二人舊情復燃是遲早的事，到時候自己就算生下兒子，也只能一輩子是個妾室。
越往下想，張清蕙心頭越是焦灼慌亂，手中捏著石榴忘了往嘴裡送，眉眼間籠上一層鬱色。
正思忖間，門外一個小丫鬟快步掀簾入內，垂首稟報：“張姨娘，老太太遣人來，請您即刻去往梅苑見客。”
張清蕙聞言微微一怔，有些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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