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滿心愧疚，想彌補女兒，當即毫不猶豫應聲：“你只管說，娘能辦到的，一定幫你。”
張清蕙靜默片刻，眼底閃過一絲狠絕，下定決心開口：“江嶼原配李氏，因我入府一事，早已和江嶼決裂，帶著女兒搬走了，應是回了孃家，已有兩個多月，不曾踏回江府。”
孫氏大吃一驚，滿是錯愕：“竟還有這等事？可前幾日許夫人壽宴，我還瞧見江嶼去接她們母女的呀。”
張清蕙道：“這我倒不知道，不過她的確不在江府住著了，我現在手上沒人，想打聽再多也沒辦法.”
孫氏喃喃道：“李氏脾氣這麼硬嗎？不過一個妾室而已，她竟這般容不下。江嶼沒鬧著去接她嗎？”
“家裡正準備接，看樣子中秋節就要接回來。”張清蕙咬了咬嘴唇，“我不想讓李氏回來過節，不想讓他們夫妻再續前緣。”
孫氏皺眉，覺得棘手：“這如何能辦到？李氏畢竟是江嶼明媒正娶的正妻，你身為妾室，便是她沒了，這正妻的位置……也輪不到你啊。”
“我還不是江府正經姨娘。”張清蕙抬眸，眼底藏著野心，幽幽開口，“我的身契此前一直在陳少卿手中，近期才除去賤籍轉為良籍，江嶼尚未去往官府給我落檔。眼下我腹中懷有江嶼長子，只要李氏徹底離開江嶼，我誕下嫡長子，這江府正妻之位，我未必坐不得。”
孫氏嚇得臉色發白，慌忙壓低聲音：“清蕙，此事萬萬不可莽撞！李家雖宗族凋零、無壯年男丁，可根基尚在，若是傷人性命，後患無窮！”
“我沒想過要李氏母女性命。李氏心性執拗孤傲，本就對江嶼心寒，只要再隔開二人一段時日，情意自然消磨殆盡。屆時江嶼心灰意冷，一紙休書，便可休棄李氏。”
孫氏瞬間恍然，鬆了一口長氣，連忙問道：“那你想讓娘怎麼做？”
“李氏那個女兒阿芙，天生體弱，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病倒，她又把女兒看得比命還重。”張清蕙眼中閃爍著詭譎的光，附在孫氏耳邊，細細說了一番話。
孫氏聽完耳畔計謀，神色幾經變幻，最終為了女兒前程，咬牙緩緩點頭應下。
八月十四下晌，金紅秋陽透過烏衣巷別院臥房的菱花窗，灑下薄薄暖光，屋內靜謐安然，連風都輕緩無聲。
阿芙午睡剛醒，眉眼惺忪，小臉還帶著薄紅，神情懵懂。
一旁看護她的奶孃，靠在床框上垂首打盹，呼吸沉緩。
阿芙極懂事，知曉奶孃照料自己辛苦，沒有出聲驚擾，小手拿起床頭放著的萬花筒，對著窗邊光影慢慢轉動。
片刻後，房角靠牆的黑漆衣櫃暗處，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細碎又刺耳的抓撓聲，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響，在安靜臥房裡格外突兀。
阿芙握著萬花筒的小手一頓，烏黑眼眸看向發出聲音的位置。
下一瞬，一團烏黑肥碩的影子猛地從櫃底躥衝而出，速度極快。
原來是一隻體型碩大的灰鼠，足有一尺多長，渾身灰毛倒豎，肚子脹得像個大皮球，彷彿隨時會炸開。
那灰鼠痛苦地扭曲著，齜著兩根尖利的大門牙，赤紅的眼睛瞪得像兩粒血豆子。
它不停摩擦咬合，發出滋滋尖利刺耳的嘶鳴，不分方向，瘋了一般滿屋亂竄，撞桌腿、啃布幔、蹬踏青磚，模樣猙獰可怖。
“啊——！”
阿芙本就膽小，被嚇得尖叫，渾身發抖，拼命往後縮。
榻邊奶孃被阿芙的尖叫驚醒，猛地抬起身，一眼看見屋內瘋竄的脹腹大鼠，心頭大驚，來不及多想，翻身撲過去緊緊將阿芙摟入懷中，抬手捂住孩子的眼睛，柔聲慌亂安撫：“不怕不怕，嬤嬤在，不怕！”
“吱……吱……”老鼠還在掙扎著，發出刺耳的聲音。
懷裡的阿芙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渾身控制不住劇烈發抖，小身子抖得如同秋風落葉，臉色慘白如紙，十指死死摳住奶孃衣襟，牙關不停噠噠打顫，連哭聲都堵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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