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明華公主府的客院靜悄悄的。
陳庭序拎著包裹回來時,李蓁剛剛見完公主,重新回到客房裡。
府裡管事早早送來精緻晚膳,四碟小菜,一碗清燉雞,一罐佛跳牆,另有粳米飯,熱氣嫋嫋,香味撲鼻。
可李蓁滿心牽掛昏睡未醒的阿芙,心神不寧,只枯坐在案前,一筷子都未曾動過。
陳庭序推門走入,看見滿桌未動的飯菜,他目光落在李蓁憔悴清瘦的面頰上,見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心底掠過一絲憐惜。
他放下手中的布包袱,低聲道:“蓁妹妹,烏衣巷裡那些發狂的老鼠,絕非野物闖入,是有人刻意算計。”
李蓁猛地抬起頭,眸色一緊,急急追問:“陳少卿查出端倪了?”
陳庭序卻搖了搖頭,把碗筷推到她面前,態度十分篤定:“先把晚飯吃了,其餘的事,稍後再說不遲。”
“事關阿芙安危,我哪裡吃得下。你先講清楚情形。”李蓁眉頭緊鎖,一顆心始終懸在半空。
“越是如此,越要保重自身。”陳庭序語氣溫和卻不肯退讓,目光懇切地望著她,“你若是把身子熬垮了,日後誰來守著體弱多病的阿芙?”
一句話戳中要害。李蓁默然片刻,只好端起白瓷飯碗,低聲道:“想來陳少卿也還不曾用飯,不如一同坐下來用一些。”
陳庭序沒有推辭,拉過一把椅子在對面坐下,順手拿起筷子,時不時為她夾上菜餚,盯著她她儘量吃完。
李蓁胸中鬱結,胃口全無,可看著對方一片誠摯,只得勉強下嚥,硬生生將一碗飯盡數吃完。
待下人端來濃茶漱口,屋內氣氛沉靜下來,兩人才重新談起方才查到的內情。
陳庭序緩緩道出自己剖開鼠腹、看見滿腹黃豆的經過,把對方設局害人的手段一五一十講明白。
“此人手段陰毒,目標十分明確,就是衝著你們母女而來。你靜下心想一想,近來可有與人結怨?”
李蓁蹙著眉細細回想,良久,緩緩搖首,滿心茫然:“我閉門獨居烏衣巷,與鄰里並無爭執。先父在朝中為官數十載,素來淡泊仕途,從不拉幫結派,並沒有政敵仇家,實在想不通,誰會處心積慮來加害我們。”
陳庭序神色凝重:“此事不能不了了之。今日能借老鼠驚嚇孩童,來日未必不會再想出別的法子害人。明日我便去拜訪五城兵馬司廖主事,請他加派人手,日夜在烏衣巷街巷巡邏,再派人仔細搜查院牆外圍,務必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李蓁心頭一鬆,站起身深深一禮,言語滿是真誠感激:“屢次三番勞煩陳少卿費心,我實在不知如何報答。”
“不必客氣。”陳庭序抬手虛扶,語氣放緩,“你只管安心在此靜養,等阿芙好轉再動身歸家。明華公主性情寬厚溫和,不會苛待外客,燕駙馬為人磊落,你大可放寬心。”
李蓁方才拜見公主,對方的確溫婉和善,並無半分驕矜架子。
她輕輕點頭,稍稍安定下心神。
安排妥當一切,陳庭序辭別李蓁,轉身去往內院尋找燕青辭,再三託付他多照拂廂房裡的母女二人,切莫讓閒雜人等前去驚擾。
燕青辭聽完,唇角揚起戲謔的笑意,端著茶盞打趣道:“守正,往日見你待人素來疏離淡漠。若不是知曉這位李娘子已經嫁人,我幾乎要疑心你動了心思。我可從沒見過,你這般事事周到、處處為一名女子籌謀。”
陳庭序耳根微微一熱,神色不自然地避開對方玩笑的目光。
燕青辭話鋒一轉,又心生疑惑:“話說回來,李娘子乃是江御史的妻子。眼下女兒重病寄宿在外,怎麼遲遲不見江府來人探視接應?未免太過冷淡。”
“想來江府家中有事,一時脫不開身。”陳庭序匆匆遮掩,又正色把話拉回原處,“駙馬切莫再取笑。她是先師李祭酒的獨女,我臨行前應允恩師,必定護她母女周全,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信守承諾罷了。”
燕青辭看得他這般緊張辯解,不由得放聲輕笑,擺了擺手不再逗弄:“罷了罷了,不拿你說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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