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捲著初秋夜的寒氣，颳得簷下燈籠光影亂晃，碎光斑駁落在江嶼臉上，襯得他眉眼晦暗猙獰。
他死死盯著陳庭序策馬遠去、灑脫絕塵的背影，手臂鑽心的痛感壓不住心底瘋長的恨意。
他不信陳庭序那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
早前陳庭序出面逼迫自己簽下和離文書，口口聲聲是奉了李祭酒遺命，恪守承諾照顧李蓁。
可如今一樁樁一件件事疊在一起，江嶼恍然覺得或許並非如此。
當初張清蕙身陷囹圄，偏是陳庭序出手，將她贖身，可張清蕙卻說，陳庭序從未碰過她一指。
天底下哪有這般好心的男人？
陳庭序分明摸清了他與張清蕙舊日糾葛，刻意救下張清蕙，就是佈下一盤大局，用張清蕙挑撥他與李蓁夫妻離心，一步步走向和離。
江嶼絕不相信，一個男人，會無緣無故對一個美貌女子百般照拂。
這人從一開始，就對李蓁別有用心。
陳庭序這廝，既然能裝模作樣把張清蕙養做外室，說不定那個斷袖的傳言，也是他放出來的。
若他不是斷袖，那對李蓁的心意，便昭然若揭了。
江嶼想著，胸口起伏劇烈，右臂腕骨依舊殘留被陳庭序扣制的痠麻，方才難堪、狼狽的一幕不斷閃現。
妒火、挫敗、屈辱、恨意擰作一團，他眼底閃過陰狠的殺意。
江嶼沉下心，在門房靜坐許久，等右臂氣血迴轉，痛感散了些，才出了門，艱難上馬，折返江府。
回府之後，江嶼並未去老太太居住的梅苑，徑直去往張清蕙住的薈芳園。
屋內燭火明亮，張清蕙坐在臨窗軟榻上，給腹中未出世的孩兒縫製小肚兜，眉眼盡是母性柔和。
聽聞腳步聲，張清蕙抬頭，看見進門的江嶼，她眼底瞬間漾起歡喜，連忙放下針線起身，柔聲笑意迎上前：“晦之，你來了。雲秀，快去沏一壺茶來。”
江嶼立在屋門口沒動，一身夜色寒涼，眉眼覆滿化不開的陰翳，黑沉沉眼眸直直鎖定張清蕙，目光銳利冰冷，像是在審視她。
張清蕙迎上去的腳步一頓，心頭驟然發慌，攥緊衣襟，怯聲發問：“怎麼了？你臉色這般難看，可是遇上煩心事了？”
江嶼緩步逼近，居高臨下盯住她，語氣低沉沙啞：“我問你，陳庭序，當真從來沒有碰過你？”
張清蕙毫不猶豫重重點頭，眼神澄澈坦蕩：“絕沒有。”
“是嗎？”江嶼唇角勾起一抹陰冷弧度，語氣涼透入骨，“你是不是一早和陳庭序串通一氣，專門設局哄我，離間我和阿蓁？”
張清蕙滿眼錯愕茫然，眉心緊蹙，全然不解其意：“晦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江嶼眸色沉沉，閉口不願多言。
陳庭序覬覦李蓁的齷齪心思，他絕不會對外袒露半分，不會讓旁人知曉。
他抬手捏住張清蕙下頜，力道不輕不重，滿是威懾，陰惻惻開口警告：“張清蕙，你最好老實安分。若是有事瞞著我，你該知道下場。”
下頜被捏得發疼，張清蕙眼底泛起水汽，當即抬手高舉，對著屋內燭火，厲聲起誓，語氣決絕：“我張清蕙在此立誓，若與陳庭序有私情，若聯手他算計夫君，腹中孩兒、自身性命，俱不得好死，天地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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