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夜，清輝遍灑。
陳家闔府齊聚正廳用罷晚宴，丫鬟奉上新沏的清茶與月餅、瓜果，一家人圍坐庭中賞月閒談。
席間，陳庭序隱隱察覺，長兄陳庭筠目光屢屢落在自己身上。
陳庭序正詫異著，陳庭筠緩緩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頭，溫聲開口：“走，去你書房手談一局。”
兄弟二人到了書房，陳庭序取出棋盤棋子，正要落子開局，陳庭筠卻抬手按住棋盤，笑著道：“先不忙下棋，你且告訴我，今日在門前枯坐等候你的那位江嶼江大人，所為何事？”
陳庭序指尖微頓，坦然應聲：“他尋人，特意來向我打聽訊息。”
陳庭筠眉梢微挑，“我問他找尋何人、是否需要府中相助，他卻閉口不言。若真是尋人，理應越多人幫忙越好，何苦藏藏掖掖？除非……所尋之人，身份特殊，不便對外言說。”
兄長心思縝密、洞若觀火，半點敷衍不得。
陳庭序心知瞞不過他，索性如實坦言：“他找的是他家娘子。”
陳庭筠面露訝異，眸中滿是不解：“原來如此，難怪他語焉不詳。只是稀奇，自家結髮妻子，為何要輾轉來你這裡打聽下落？他身為夫君，怎會連自家娘子的去向都不知情？”
陳庭序斟酌字句，緩緩解釋：“大哥，江嶼的娘子是已故李祭酒的長女。我受恩師臨終遺命，需照拂李家女眷。此番蓁妹妹之女受驚病重，許靈七可以看她的病症，當時恰好在公主遇上……”
陳庭序絮叨解釋著，話音落下，陳庭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打趣道：“守正，你素來寡言沉穩，今日倒是難得話多。我不是江嶼，無需這般細細解釋。”
陳庭序一時語塞，耳根莫名微熱，片刻後才訥訥開口：“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實話雖真，卻依舊匪夷所思。”陳庭筠緩緩搖頭，語氣認真，“自家妻女重病求醫，全程由你奔波照料，他身為人夫、父親，反倒茫然不知、四處尋人，怎麼看都不合常理。”
陳庭序知曉兄長心思細緻，謊言瞞不住他，抬眸正色道：“大哥，此事隱秘，你知曉便可，切勿對外人提及。”
得到兄長頷首應允，他才將江嶼婚內負心、夫妻隱秘和離、李蓁獨自帶女求醫等等的前因後果，細細盡數道出。
聽完全程始末，陳庭筠默然良久，終是唏噓長嘆一聲：“難怪。李祭酒一世清正、識人育人皆有眼光，萬萬沒想到，精心挑選的良婿，短短四年便負情。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氣得直拍棺材板。”
“我便是看不慣，才想著多照拂蓁妹妹幾分。”陳庭序語氣坦然，“蓁妹妹品性溫婉、堅韌通透，實在不該受這般委屈。”
陳庭筠看著素來清冷寡淡、萬事不上心的二弟，忍不住輕輕揶揄：“一口一個蓁妹妹，喚得這般順口親近。不知情的，還當真以為是咱們家裡的妹妹。”
寥寥一句打趣，讓陳庭序心頭莫名一熱，臉上泛起淺淡熱度，他微微侷促，認真追問：“那依大哥之見，我該如何稱呼才妥當？”
陳庭筠眼底笑意更濃，不答反問：“你這般喚她，她可有抗拒、避諱？”
陳庭序細細回想，他次次這般稱呼，李蓁始終坦然接納，似乎並不排斥。
他搖頭：“沒有，她從未抗拒過。”
“那便照舊喚著便是。”陳庭筠笑著。
陳庭序暗自鬆了口氣，連忙抬手示意，試圖岔開話題：“不談這些了，下棋。”
誰知陳庭筠全然不接他的話頭，話鋒一轉：“我本也不是來找你下棋的，不過是尋個由頭與你說幾句私房話。”
他神色認真，看著自家弟弟：“你年紀已然不小，母親數次為你安排相看，你次次推脫，到底心中作何打算？”
陳庭序道：“我已與母親說好，二十五歲之前，隨心度日，若屆時仍未遇到合心意之人，便全憑母親安排婚配，絕不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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