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李蓁陪著阿芙，看似閒靜安閒，心底卻始終藏著兩樁心事。
其一，是張家能否在千秋節後得到教訓；其二，便是如何對付張清蕙。
她出身書香之家，家中人口簡單，家風清正，學的是立身端正、行事坦蕩，從未接觸過那些的腌臢爭鬥伎倆。
從前她以為陽謀勝於陰謀，靜水深流，方能成事。
不等李蓁思索出法子，門房通傳，說是許令殊登門。
李蓁起身迎出，見許令殊步履匆匆而來，素來溫婉從容的眉眼此刻覆著一層沉鬱，眉宇緊鎖，神色凝重，一望便知有事。
二人無需多餘寒暄，彼此對視一眼，便讀懂對方心緒。
李蓁側身引她入內落座，親手執壺烹茶，將一盞溫熱清茶輕輕推至她面前，靜待她開口。
許令殊開門見山，滿是急切：“阿蓁，有件事要問你。外頭如今傳得沸沸揚揚的閒話，你未曾聽聞？”
李蓁眉宇微蹙：“我遷居烏衣巷後，日日閉門獨居，大半心思都放在照料阿芙身上，無暇顧及外頭紛。不知你所說的，究竟是何種傳言？”
許令殊道：“如今京中與咱們相熟的人家，都在議論你與江嶼的事。有人說江嶼接張清蕙入府，張氏身懷身孕，手握籌碼，穩坐上風，你退避三舍；更有甚者，大肆吹捧他二人本是年少青梅，情深意重，從前不過是造化弄人，如今終於得償所願。”
“還有最難聽的！”許令殊越說越氣，眉眼間滿是憤懣，“說你性情冷硬、容不下旁人，賭氣搬離，是你親手將夫妻情分作斷，你與江嶼早己離心離德、形同陌路。更有一幫好事之人，翻出你當年執意求一夫一妻、求夫妻同心的誓言取笑，嘲諷你痴心妄想，到頭來終究抵不過人性，淪為笑柄！”
李蓁眼底的清淺溫潤盡數斂去，覆上淺淺寒霜。她雙手收緊，死死攥住衣袖，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脊背繃得筆首。
這些時日，她一首隱忍，步步退讓。
一來尚且牽掛年幼的女兒阿芙，不忍孩子捲入紛爭，顏面有損；二來放心不下待嫁的幼妹，唯恐家中風波起伏，驚擾了妹妹的婚事前程。
她原本盤算，再隱忍十月，待妹妹婚事塵埃落定，她便不必再為家事隱忍退讓，可萬萬沒有料到，張清蕙野心勃勃，竟等不及，現在便散播流言。
張清蕙應當還不知道，她同江嶼己經和離，這一招，是逼著他們和離。
良久，李蓁緩緩鬆開緊繃的手指，掌心己然攥出淺淺紅痕。
她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流言傳播得這般迅猛，捧高張清蕙、刻意踩低我。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昭然若揭。”
許令殊望著她，滿心唏噓憐惜，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滿是憤懣：“這個張清蕙，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心機深沉，步步算計。你心思乾淨，不懂這些後宅腌臢伎倆，哪裡是她這種人的對手。若是你當真迫於名分，與她同處一簷下，必定永無寧日，被她算計。”
李蓁聞言，心念一動。
許令殊出身人口繁多的世家，自幼見慣後宅妻妾紛爭、人心詭譎，懂內宅博弈的門道，自己可以向她請教一二。
她不再隱瞞，將瘋鼠驚嚇阿芙的事告知許令殊。
許令殊聽完，氣得臉色發白，胸口起伏，又怒又驚。
她亦是為人母者，最疼孩子，聽聞有人對阿芙下此陰毒狠手，當即怒聲斥責：“好一個陰險歹毒的婦人！不擇手段，連這般年幼的孩童都能狠心加害，心腸歹毒至此，真是該死！”
李蓁語氣帶著幾分疲憊：“我怕的便是這些後宅齷齪。當年執意求一生一世一雙人，便是想守一份清淨安穩。誰料世事難料，終究還是逃不開。”
許令殊語氣急切：“阿蓁，你太過心軟！她敢對你、對阿芙下此狠手，你便不必留情！她依仗腹中孩兒張狂，你便順勢除了這樁禍患，一報還一報，本就是她咎由自取！”
李蓁垂眸沉吟片刻，卻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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