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未必是陳大人。”李蓁冷靜剖析，“陳庭序素來風流不羈，名聲本就不佳，有外室自然會有外室子，若是這孩子當真出自他身，以他的性子，多半會認下。”
許令殊冷哼一聲：“說得也是。她能與陳少卿牽扯不清，自然也能勾搭旁人。”
“此事尚無實據，不可妄下定論。”李蓁斂去眼底波瀾，正色道，“暫且按下不表，靜待時日，自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許令殊看著她，又是心疼又是無奈，輕嘆道：“阿蓁，你就是太過體面。這世道，太過光明磊落，顧及分寸，終究是要吃虧的。”
李蓁聞言，苦笑一聲：“我自小便是這般長大的。那些陰私害人的腌臢招數，我不屑用。要算賬，便算在明處。”
她眸光一轉，眼底掠過一抹清冷，緩緩開口：“江嶼從我李家選婿開始，得了實際的好處和名聲，人人贊他清正，守諾。他既然不要這名聲，要美人在懷，我便如他的意。如今流言西起，既然人人愛聽這段‘痴男怨女、終得圓滿’的佳話，那我便順勢添一把火，將這份虛假情深，捧到高處。”
許令殊瞬間聽懂她的深意，眼底一亮：“張清蕙的張狂，全都來自江嶼的偏愛。捧得越高，摔得越重，來日崩塌之時，才會淪為徹頭徹尾的笑話！你打算如何做？”
李蓁道：“江嶼最重風雅情致，既然他礙於身份不肯落筆描摹他和張清蕙的曠世深情，那我便替他捉刀，代他作一闋詞，成全這段滿城稱頌的‘曠世深情’。”
她原本想要平靜的結束一切，不要弄得人盡皆知，實在難看。
可既然事情己經到了這一步，她也不能坐以待斃。
李蓁起身，踱步至書案前。
她凝神片刻，落筆成詞，字字句句皆摹盡少年錯過的相思之苦、今朝相守的圓滿之甜，極盡繾綣溫柔，將二人虛假的情深意重，寫到極致動人。
不多時，一闋《釵頭鳳》落筆成型。
許令殊俯身湊近，逐字逐句輕聲唸完，看著滿紙溫柔繾綣、深情圓滿的字句，字字皆是頌讚情深錯過，她忍不住冷笑著搖頭：“好詞，真是好詞。只可惜，這詞用來稱頌這對寡情無義的渣男賤女，實在是太過可惜。”
待墨跡乾透，李蓁道：“令殊姐姐，你幫我一起，把痴男怨女的深情宣揚宣揚。”
許令殊笑道：“不用你說，這事我擅長，也愛做，你等著，我定要叫全金陵的人都傳唱這闕詞！”
不過短短幾日，整座金陵城的風言風語，盡數被一闋新詞替代。
世家深宅、坊間巷陌，人人都在傳唱一闋字句繾綣、情深至極的《釵頭鳳》。
詞風清麗婉轉，寫盡年少錯過的遺憾、十年的刻骨相思，又將久別重逢、終得相守的圓滿溫存寫得淋漓盡致，句句動人。
《釵頭鳳·鞦韆索》
鞦韆索，春衫薄，那年曾許三生諾。
東風誤，花辭樹，一箋紅淚，十年歧路。
負！負！負！
今重約，燈如昨，玉人依舊顏如芍。
金樽注，蠻腰索，良宵苦短，莫教虛度。
訴！訴！訴！
在此之前，關於江嶼、張清蕙與李蓁的糾葛，不過是眾人茶餘飯後拿來磨牙，輕飄飄幾句閒談，轉瞬便散，眾人頂多唏噓幾句，或是取笑一番。
可詩詞一齣，一切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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