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一身溼透的官袍牢牢貼在身上,狼狽不堪地回了江家。
毛氏滿臉驚疑:“大郎,今日怎回來得這般早?你這一身是怎麼了?難不成路上失足跌落河塘?”
毛氏絮絮叨叨追問不休,江嶼無視母親焦急的呼喚,徑直穿過滿院花木,大步走向正院。
這院落原是他與李蓁住的,二人和離後,院內冷清許多。
江嶼反手重重關上門,他歪靠在榻上,怔怔躺了許久,這兩日發生的事情,輪番在腦海盤旋,心口堵得喘不上氣,半晌才啞著嗓子朝外揚聲吩咐:“拿酒來。”
門外候著的僕役不敢耽擱,片刻便搬來一罈醇厚烈酒,搭配幾碟小菜,擺放在梨花木案上。
江嶼獨坐案前,連酒杯也懶得取用,直接拎起酒罈湊到唇邊猛灌。
辛辣灼熱的酒液直衝喉嚨,燒得胸腔火辣辣作痛,卻半點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羞憤、悔恨與酸澀。
一罈烈酒盡數見底,他渾身脫力伏在案几上,手臂胡亂攤開,一遍又一遍喃喃喚著兩個名字,嗓音沙啞、哽咽:
“阿蓁……”
“阿芙……我的女兒……”
他眼眶泛酸,想到這裡曾經的溫馨、恬淡,忍不住湧上淚意,低聲呢喃:“阿蓁,我想回去……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
縱然醉得厲害,江嶼也清楚知曉,今日朝堂之上,是他自己當眾說出早已和離,加之那闕不知是誰寫的《釵頭鳳》,他與李蓁之間,想要再續前緣就更難了。
與此同時,烏衣巷李家宅院,詹夫人正坐在暖閣內,身旁陪著李蓁與妹妹李芷。
李芷攥緊拳頭,滿臉憤憤不平,柔聲寬慰身側的李蓁:“姐姐,你別為這等負心人傷心,他行事卑劣無信,早晚要遭報應。”
李蓁端起一盞清茶,淺笑著應聲:“阿芷說得對,善惡終有分曉。”
詹夫人望著從容淡然的長女,鼻尖一酸,長長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愧疚自責:“阿蓁,怎麼鬧到這般地步?江家行事手段難看至極,臉面都丟盡了。都怪我與你父親,當年識人不清,竟給你挑了這麼個人。”
話說完,詹夫人抬手用絹帕輕輕抹了抹眼角淚水,滿心疼惜。
李蓁放下茶盞,神色從容寬慰母親:“母親不必為此傷懷,人是會變的,或許當年他也覺得自己能做到承諾。事已至此,再難過也無濟於事。我早已看淡,往後守著阿芙穩度日,也不打算再尋良人。只是憂心阿芷,她與曲家七郎口頭定下婚約,如今我與江家的事傳遍金陵,恐會連累她的婚事生出變數。”
李芷聞言毫不在意,晃了晃詹夫人的胳膊,語氣灑脫:“曲七郎若是因這事便心生退意,我還不樂意嫁給他呢。”
她仰起小臉道:“母親,倘若曲家當真反悔,我索性招贅入府,往後一輩子留在家裡,日日陪著您左右,不必出嫁受婆家拘束。”
李蓁聞言心中一動,只覺這主意甚好。
詹夫人卻輕輕蹙眉,面露幾分猶豫:“世間願意入贅的男子,少有家世、品行樣樣周全的,娘怕委屈了你。”
李芷大大咧咧一笑,半點不羞赧:“既然是招贅婿,本就不必強求樣樣拔尖,只要生得周正、性情溫和,凡事肯順著我、由我拿捏,便足夠了。”
詹夫人被她這番直白大膽的話逗得啼笑皆非,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她軟嫩臉頰:“你這丫頭,自小被我與你父親寵得無法無天,談及自身婚事半點不知害羞,張口便是這般驚世駭俗的話。”
“小妹所言,我倒覺得可行。”李蓁緩緩開口,“李家宗族這些年一直惦記著過繼嗣子,若是阿芷招贅生子,孩子冠李姓,恰好能堵住族中人的口舌。好好教導後輩,將來也是李家的依仗。”
詹夫人低頭不語,默默想著這件事的可行性。
這日散衙後,各府女眷都從自己的夫君、父兄嘴裡得知了江嶼與李蓁早已私下和離的訊息,議論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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