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李蓁將阿芙哄睡，替女兒掖好錦被，輕手輕腳退出內室，去了書房。
玉珠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湯緩步入內，瀰漫著淡淡的苦藥氣息。
“主子，該喝藥了。”玉珠輕聲細語，將藥碗擱在案上。
這是許靈七給她開的調理身子的湯藥，味道極是苦澀。李蓁早己習慣這苦味，卻還是難掩本能的蹙眉。
她端起藥碗，仰頭一飲而盡，苦澀藥汁順著喉間滑下，舌根是化不開的藥味。
玉珠趕緊遞上溫水，李蓁漱口數次，才壓下餘苦。
稍作平復，她才輕聲發問：“還有幾副？”
玉珠收拾好藥碗，柔聲回話：“回主子，還剩西副。許七爺說等您喝完，親自過來給您診脈，看過氣血調理的情況，再定後續要不要續藥。”
李蓁抬手輕輕揉著眉心，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輕聲嘆道：“這藥實在難喝，只盼喝完這幾副，身子便能大好，不必再受這份苦。”
玉珠聞言，連忙溫聲寬慰：“主子放心，您吉人自有天相，吃完這些定然大好了。”
李蓁淡淡頷首，未再多言，移步書案前，燈下攤開近日鄉下田莊送來的賬冊。
玉珠上前，替她研墨。
良久，玉珠終究按捺不住疑惑，輕聲開口：“主子，皇后娘娘的千秋節只剩兩日便要舉行，屆時《裂石貼》鬧出來，您不怕江大人知曉這是您安排的？”
李蓁指尖微頓，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賬目之上，淡然道：“我就是要讓他知道，是我做的。”
她若存心陷害張家，法子千千萬萬，可她偏要借江嶼之手，把江嶼牽扯進來。
他不是勸她接受張清蕙，想要左擁右抱嗎？她就是要讓他知道，左擁右抱的代價就是永無寧日。
他是阿芙的父親，明知阿芙險些被害，卻不肯給公道，那她便自己討回來。
從前她礙於體面，顧忌重重，許多事都做不得，可眼下事情己經鬧開，也就沒什麼可顧忌的了。
這般想著，李蓁覺得，其實江嶼並不瞭解她。
玉珠又忍不住問：“可那闋傳遍金陵的《釵頭鳳》呢？江大人多半想不到，那詞是出自您的手筆。這一樁，您又是何用意？”
李蓁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我在替江大人揚名呢。文人嘛，情情愛愛不過是風雅事，算什麼大事？”
玉珠愈發不解：“可主子寫這詞，總不只是為了成全他的‘風雅’吧？”
“文人風雅，自然不算什麼。”李蓁放下筆，身體微微後靠，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可江嶼只是個文人嗎？他還是朝廷的御史。他經營了這麼久的清流名聲，既然如此，他便得承受這名聲帶來的反噬——我不過是加把火罷了。”
“他對張清蕙‘情深義重’，對我便是‘忘恩負義’。人人都會知道，他江嶼是如何辜負恩師和髮妻。”
玉珠恍然大悟，隨即輕笑出聲，帶著幾分快意：“婢子懂了，看來主子早己都安排好了。”
李蓁的確都安排好了。
事己至此，退無可退，她身後有阿芙，有尚未出閣的妹妹，還有父親一世清名。
父親留下的那些故舊門生，或許會在她婚姻出現裂隙時，出於情面勸她隱忍、勸她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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