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李家後,江嶼便已已拿定主意。
《裂石貼》的真相,他必須死死捂住。
眼下最穩妥的法子,便是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
張家就算不滿意,也不敢請皇宮打聽。只要張家投鼠忌器,這件風波早晚便能慢慢翻過去。
一夜過去,第二日天光剛亮,張家父子又急匆匆上門來。
江嶼面上裝出一副為難的神色,長嘆一聲道:“姨父,表兄,整件事的確太過蹊蹺。二位大可安心,我昨日一早已經差人去往應天府報備,我家小廝私自盜竊出逃。只等衙役將人捉拿歸案,一番嚴刑審問,定然可以撬開他的嘴巴,查清背後的實情。”
張珺狹長的眼眸緊緊盯住江嶼,目光之中裹挾著猜忌,語調冰涼:“江嶼,這便是你給出的交代?”
江嶼脊背挺直,從容回話:“表姨父,那本古帖本就價值不菲,下人貪心作祟也不是沒有可能。就算您一紙狀書遞交應天府官府,到頭來我頂多落下一個管束下人疏忽的輕責。”
張珺暗自思忖,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合乎情理。
當初這名小廝奉命遞送壽禮的時候,江嶼尚且身在外地辦公務,壓根不在金陵城內。
他蹙起眉頭開口發問:“那帖到底有什麼?皇后娘娘何故為此勃然大怒?”
江嶼滿臉茫然道:“此事我同樣百思不得其解。表姨父不妨回去仔細核查一番,難保不會是旁人暗中在字帖之內夾帶了什麼忌諱物件,蓄意嫁禍你們張家。”
張珺陷入沉思,片刻過後,他面色越發陰沉,“話雖這樣講,那帖本出自你的手上,你脫不開干係,今日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江嶼早就料到張家不會善罷甘休,心裡已經做好應付對方條件的準備,神色平淡地問道:“不知姨父心中,想要我如何補償?”
張珺直截了當地說道:“你早已和李氏和離,清蕙現如今已是你的人,腹中還懷著你的骨肉。你即刻便迎娶她,讓她坐上正妻的位置。”
江嶼並不情願,他只能尋由頭敷衍推脫:“眼下實在不是成婚的好時機,我尚且停職察看,滿城的閒話尚未平息。等風聲淡去,我們再籌辦婚事,姨父以為如何?”
“男女婚嫁乃是人之常理,何須顧忌外人閒言碎語。”張珺冷聲冷哼,不肯鬆口退讓。
江嶼繼續假意柔聲推脫:“我只是害怕如今倉促成親,委屈了表姐。”
張珺思慮半晌,稍稍退讓一步:“也罷,那就延後兩個月再行大禮。兩家本就是至親,婚事不必大肆鋪張,簡單置辦幾桌酒席便可。”
江嶼只求先將眼前二人搪塞過去,便暫且頷首應允,心底卻已經盤算妥當,等到兩月之期將近,再想方設法找尋藉口拖延推脫。
只是命運從來不會順著他的心意走,他的盤算終究落了空。
沒過兩日,監察院那邊遣來人登門傳喚。
江嶼心頭燃起一絲希望,只當皇帝已經消氣,並不打算處置他。
他連忙梳洗穿戴整齊,換上官服,滿懷期待趕赴監察院。
待到踏進廳堂,上官徐晉神色淡漠地看向他,開口便是一句:“江大人,先把手頭剩下的公務一一交接出去吧。”
江嶼心沉了沉:“徐大人,差事我已經處理得七七八八,何必再勞煩別的官員接手。”
徐晉抬眼望向他,語氣聽不出喜怒:“江大人,李祭酒早年乃是聖上的伴讀。他性子雖然執拗剛硬,可年少之時便伴君左右,現如今人又不在了,陛下心中依舊感念舊情。你行事太急了……。”
幾句話落下,一股寒意順著江嶼的脊背往上攀爬,他的心驟然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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