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這一路的風霜、滿身的痠痛,在看到她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
只要眼睛裡有她,心口就脹得滿滿當當,嘴角忍不住地想要上揚。
長這麼大,他也是頭一次體會這種哪怕通宵達盡精疲力盡、卻依然甘之如飴的心情。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後廚。
李蓁要了幾樣現成的熱騰騰飯食,二人便站在後廚外的簷廊下說話等候。
陳庭序問起阿芙的病情,李蓁一一作答。
聽到阿芙性命無憂,陳庭序也發自內心地鬆了口氣。
不多時,三大碗熱氣騰騰的素高湯麵好了。
陳庭序雖餓得腹中火燒,可多年教養刻在骨子裡,即便大口吃面,動作卻依然斯文優雅。
李蓁坐在對面,眼睜睜看著他頭也不抬地將整整三大碗麵吃得乾淨連湯都不剩,不禁驚訝,他這麼能吃嗎?
吃飽喝足,積攢了一天一夜的疲憊頓時如山倒般捲了上來。
陳庭序抬手掩口,長長地打了個哈欠。
李蓁連忙起身:“走吧,我帶你找道長安排一間客房。”
將人領到客房後,陳庭序站在門框邊,困得眼皮直打架,卻仍強打著精神看向她,用那低啞的聲音溫柔發問:“蓁妹妹,我上山的時候看到一片梅林,等下午……我們帶著阿芙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看著他強撐著的模樣,李蓁心軟,點了點頭:“好,你快去睡。”
得到了許諾,陳庭序這才轉身走向榻邊。
他這一路馬不停蹄、幾乎連眼皮都沒合過,身子剛沾到枕頭,呼吸便瞬間沉了下來,沉沉睡去。
李蓁替他關上門,站在廊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轉身去尋了跟著陳庭序一同前來的隨從明心。
“李娘子……您是不知道啊!”
明心見著李蓁,差點沒哭出來,聲音劈了柴似的,“我家大人硬是一刻沒停,拉著我快馬加鞭就往您這兒趕!一日一夜啊……連水都沒喝上幾口,換馬不換人!大人是怕在這裡能留的時間太少,根本捨不得在路上歇息……我現在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明心還在絮絮叨叨地訴著苦,李蓁卻立在原地,腦海中轟地一聲。
眼前浮現出他剛才強作鎮定、笑著說“順路”的模樣;浮現出他那雙佈滿血絲卻依然滿含笑意的眼睛;浮現出他為了不讓自己看出異常,硬咬著牙強撐著走出來的奇怪步態……
酸澀、震驚、心疼,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甜意,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鋪天蓋地地將她籠罩。
酸的是他竟把自己折騰至此,甜的是自己原來被人這樣刻骨銘心地愛重著。
可酸甜過後,鋪天蓋地襲來的,卻是深深的兵荒馬亂與茫然。
她的心早已碎成片,再不敢輕易踏入婚姻的枷鎖。
可陳庭序卻捧著一顆赤誠滾燙的心,毫無保留地遞到了她的面前。
她又該……如何去回應這份重如千鈞的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