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庭序溫柔地撫去李蓁眼角的淚滴，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著孩童，直到懷裡的人抵不住翻湧上來的酒勁沉沉睡去。
他在榻邊駐足良久，俯身替她仔細掖好被角，才依依不捨地熄了燈火，輕手輕腳地關門離開。
回到隔壁的房間，陳庭序躺在榻上卻毫無睡意。
深夜靜謐，他望著漆黑的屋頂，心頭驀地湧上一股悔意。
他恨自己於男女情愛上一事開竅得太晚，若是當年同金陵城裡那些風流少年一般早早有了情絲，在十幾歲時便登門求娶了李蓁，護她在羽翼之下，她是不是就不會遭受這些？
但轉念一想，那股執念又釋然了。
太過年少時的歡情，大多不懂得如何珍重與包容，一如曾經的江嶼。
倒不如如今這般，他閱盡世情、心智堅韌，而她也歷經風霜，一切過往皆是序章，只要她還在，一切就都還來得及。
次日天明，清晨的薄光透進窗欞。
李蓁迷迷糊糊醒來，昨夜那纏綿肆意的吻、貼在胸膛上如鼓的心跳，以及自己借酒說出的荒唐言語，潮水般湧入腦海。
難堪與羞愧瞬間爬滿雙頰，可在這萬般複雜的情緒底下，竟悄然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清的甘甜。
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陳庭序，只好將頭埋進被窩裡，裝作宿醉未醒的模樣。
待陳庭序端著早點推門進來時，她正蹙著眉心，揉著太陽穴小聲哼唧叫著頭痛。
陳庭序眼底閃過笑意，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順著她的話接道：“昨夜喝得酒後勁大，難怪今日會頭痛。”
兩人默契地將昨夜的事壓在心底，心照不宣地誰也沒有再提起半個字。
很快便到了陳庭序要離開的日子。
臨行前，他牽著馬立在道觀門口，凝視著李蓁，柔聲說道：“蓁妹妹，我要回洛陽辦點差事，半個月左右便能妥當。到時候，我再來看你和阿芙。”
李蓁低聲勸道：“洛陽與老君山路途遙遠，你剛折騰了一趟，莫要再這般來回奔波了。”
陳庭序聞言一笑，漆黑的鳳眸裡盛滿星光：“不遠。”
只要心之所向，何來遙遠。
他翻身上馬，勒著韁繩捨不得揮鞭加快馬速。
馬兒緩緩向前走著，他每走幾步便不捨地回頭看上一眼。
李蓁獨自站在凜冽的寒風中，看著那道挺拔的身影在山道上漸漸變小。
眼睛發酸發脹，心口沉甸甸的，既酸澀得令人想落淚，又泛著一絲化不開的甜意。
天空中的雪花漸漸大了起來，如鵝毛般紛飛揚揚，陳庭序的身影，終於徹底隱沒在了漫天風雪與茫茫蒼山之中。
與此同時，數千裡之外的金陵城，亦下起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有別於老君山漫天飛雪，金陵的雪很是斯文，細細密密地落在大街小巷的青瓦屋簷上，宛如一幅落墨極輕的江南水墨畫。
漫天雪花中，宋逸安撐著一把油紙傘慢慢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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