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本就可憐這姑娘，見狀便替她料理了後事。他趁著夜深，將江厚的屍體揹著回了府衙，只說江大人醉得狠了，走不了路，送他回來。夜半時分，江厚的房間起了火……”
“所以——“李蓁的聲音發啞，“所以江厚不是意外死的。是那個姑娘殺了他。而那管事替她掩蓋了一切。”
“是。”陳庭序點頭，“後來那管事帶著姑娘回了丹陽老家，在縣衙做了書吏。我查一樁案子時牽扯到了他，無意中見到那孩子——第一眼就覺得太像了。我便讓查了此事，那管事心知瞞不住，便主動坦白了所有內情，與我做了交換：他據實將另一樁案子的證據給我，我封存此事，永不揭發，他不想孩子知道真相，也不想孩子認祖歸宗。”
李蓁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懂了那姑娘誓死不讓孩子認祖歸宗的決絕。
江厚是這般禽獸不如的人，如何配讓孩子認祖歸宗。
她又想起，從前江嶼提起他父親，總是十分惋惜，說他父親清正廉明，官聲頗好，若不是出了意外，江家豈會落魄……
他知道父親的真實死因嗎？
“所以……”李蓁忽然明白了什麼，抬頭看他，“當初江嶼不肯和離，你就是用這件事逼他的？”
陳庭序點了點頭。
“我帶江嶼來丹陽看過那孩子。我告訴他，他父親的死有蹊蹺，我可以重審此案。江嶼不是傻子——他若不同意和離，這樁舊案就會被翻出來。一個御史的父親，如此禽獸行徑……他江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我還告訴他——這孩子若有什麼閃失，我也一樣會重審此案。”
李蓁的眼眶忽然熱了。
她知道，陳庭序說這話，是保護那孩子。
他怕江嶼狗急跳牆，對那孩子不利，所以提前把刀架在江嶼脖子上。
“蓁妹妹，”他轉過身，雙手輕輕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直直地看進她眼底。
“你看。江嶼的父親就是這樣的人。他很善於偽裝，骨子裡爛透了。江嶼從小看著這樣的人長大，他能好到哪裡去？他可以為了目的裝十年、二十年——但假的終究是假的，天長日久，總會露出原形。”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溫柔。
“所以你不必神傷。你當初愛上的，不是真正的江嶼。”
“你愛上的，是他刻意演給你看的完美夫君、溫柔良人；是你心底期許的真誠與安穩。那是你心中想要的男人，他不過是恰逢其時，偽裝成了你想要的樣子。”
李蓁怔怔地看著他。
冬日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眼底有光，溫暖而明亮。
這些日子，她無數次回望過往，無數次自我苛責，反覆疑惑自己當初為何識人不清，為何會與這樣的人琴瑟和鳴數載，甚至深陷自我懷疑，認定是自己眼光拙劣、太過愚蠢。
可今日方才徹底釋懷。
她慢慢閉上眼，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像是心裡某個打了死結的地方，忽然鬆開了。
陳庭序看著她神色的變化——從緊繃到鬆弛，從迷茫到清明，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蓁妹妹，“他忽然湊近她，在她耳畔低聲開口，聲音有些啞，“我父親一生只娶了我母親一人。我們兄妹三人，皆同母所出。我兄長成婚五載，最近才有的喜信——他身邊，亦只有長嫂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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