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在書房裡不知坐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從明亮漸漸暗了下去，宴席的喧鬧聲也早已經散了，整座江府靜悄悄的，只有偶爾風吹過庭院草木的沙沙聲。
他維持著將臉埋在掌心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一尊沒有生氣的石像。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那眼底的痛苦和崩潰已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鷙。
好個張清蕙。
少年時，他為她失意傷神；後來又害得他與李蓁離心，害得他聲名掃地、前途盡毀，如今連她生下的這個“兒子”，都不是他的骨血。
江嶼的手緊緊攥住窗欞，指節泛白，手背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這時，門外響起小喜小心翼翼的聲音：“大爺，大奶奶請您過去一趟。”
江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陰狠，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看得人不寒而慄。
他一言不發，拉開房門，大步往外走去。
張清蕙的屋裡，暖意融融。
她頭上戴著抹額，靠在床頭，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才生產幾日，她的臉色還帶著產後的蒼白，眼底也有掩不住的倦色，可整個人的精神頭卻極好，嘴角一直掛著笑意。
有了這個兒子，她在江家的地位就徹底穩了。
江嶼雖然近來仕途不順，可到底是官身，江家也還有家底。只要這個兒子在，她後半輩子就有了依靠。
聽見腳步聲，她連忙抬起頭，見是江嶼進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晦之，你可算來了。”她的聲音喜悅，“方才大家都說，你給孩子起的名字好呢。我瞧著也喜歡，你快過來看看，他長得真像你……”
江嶼沒有走過去。
他站在門口，目光冷冷地掃過屋內。奶孃正抱著襁褓在一旁哄著，兩個丫鬟垂手立在邊上，屋裡瀰漫著一股奶香味。
“都出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冷意。
丫鬟和奶孃對視一眼，不敢多問，連忙抱著襁褓，低著頭魚貫而出。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張清蕙這才察覺到不對勁。
江嶼的臉色太難看了，陰沉得像是能滴出水來，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她，裡面翻湧的情緒讓她莫名心慌。
“晦之，你怎麼了？”她小心翼翼地問，“可是宴席上出了什麼事？”
江嶼沒有回答。
他一步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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